1988年的夏天热得憋人,蝉鸣扯着嗓子叫个不停,田埂土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都烫脚,那年我二十出头,刚从外地打工回村,在家帮爹娘干农活,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在人,遇事从不往后躲。
出事那天是午后,我扛着锄头往家赶,就想回去喝口凉水歇歇,村口老河湾看着水浅,可岸边湿滑,夏季雨水多,河中央还藏着暗流,大人天天叮嘱孩子别靠近,可偏偏还是出了事。
我刚走到河边上,就听见扑通一声水响,紧跟着传来姑娘细弱的呼救声。
我心里一紧,甩手就扔了锄头,快步冲到河边,只见水面上只剩一团碎花衣角,人已经往下沉,两只手胡乱扑腾,眼看就要没影了。
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半点男女顾忌都顾不上,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纵身跳进了河里。
河水凉得刺骨,瞬间打湿全身,我半点不敢耽搁,拼命朝落水处游去,凑近了才看清,是邻村的桂兰,跟我年纪相仿,集市上偶尔见过,是个本分姑娘。
她已经呛了不少水,浑身发软没力气,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护在怀里,拼命往岸边游,
那时候心里只有救人一个念头,压根顾不上乡下保守的规矩。
那会儿农村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年轻男女多说两句话都能被人嚼舌根,可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我一手托着她后背,一手划水,费了大力气才把人拖上岸。
上岸后桂兰已经昏迷,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湿透还在不停呛水,我顾不上自己狼狈,单膝跪地把她翻趴在腿上,使劲拍打后背帮她控水。
慌乱中难免碰到她的胳膊肩膀,甚至为了帮她顺气扶过胸口,那时候满心都是救人,丝毫没觉得不妥。
没一会儿,附近村民听见动静围了过来,对着我俩指指点点,有人说我胆子大,敢碰大姑娘身子,有人叹气说桂兰名声毁了,以后没法嫁人,还有人说,虽是救人,可乡下规矩严,这事难收场。
听着这些闲话,我才后知后觉慌了神,手脚都变得僵硬,可看着昏迷的桂兰,我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人群散开,一个满脸怒气的男人冲了过来,正是桂兰她爹。
他看见昏迷的闺女,又看向浑身湿透扶着桂兰的我,瞬间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全村人的面怒声吼道:“我谢谢你救了我闺女的命,可你抱也抱,摸也摸了,我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这么碰了,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嫁人!”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我脸涨得通红,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松手怕摔着桂兰,想解释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心里清楚,那个年代姑娘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这般肢体接触,等同于毁了她的名声。
桂兰爹也知道我是好心救人,可乡下规矩摆在眼前,闺女的名声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沉默片刻,看着围满的乡亲,又看了眼刚醒过来、一脸茫然的桂兰,咬着牙撂下狠话:“今天这事,你要么娶了我闺女,一辈子对她负责,要么我就去村里告你,让你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
桂兰彻底清醒后,听清父亲的话,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停掉眼泪,我站在原地百感交集,好心救人反倒被逼婚,心里不委屈是假的,可看着姑娘委屈的模样,又满是愧疚。
我本就不是推卸责任的人,只是这门亲事,来得太过突然。
周围乡亲纷纷劝和,有人说我是无心之失,有人说桂兰爹也是为了闺女,更多人劝我俩索性凑成一对,都是本分人,日子肯定能过好。
看着桂兰爹心疼又倔强的样子,再看看桂兰低头抹泪的模样,我心里慢慢拿定了主意。
我擦了擦脸上的河水汗水,挺直腰板对着桂兰爹鞠了一躬,沉声道:“叔,我救人没半点坏心思,碰着桂兰全是情急无奈,我知道委屈了她,也懂您的难处,我愿意负责,只要桂兰不嫌弃,我愿意娶她,一辈子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桂兰爹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出了我眼里的真诚,再加上知道我为人实在,脸色渐渐缓和,最终点了点头。
桂兰听到我的话,头埋得更低,眼泪还在掉,却没了之前的委屈,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两边父母坐在一起商量婚事,没有天价彩礼,没有铺张排场,按照农村老规矩,简简单单办了婚礼。
婚后日子平淡又踏实,桂兰贤惠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孝顺公婆,对我更是体贴,她常说,当年是我救了她的命,能嫁给我,是因祸得福。
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和桂兰早已白发苍苍、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安稳幸福,每次提起当年的事,桂兰还会打趣我,说我那时候浑身泥水,抱着她比她还紧张。
桂兰爹也总跟人说,当年看似逼我负责,其实是看中了我的担当,把闺女交给我,他放心。
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满心感慨,1988年那个夏天,一场意外落水,一句直白的质问,反倒成就了我们一辈子的姻缘。
那个年代的感情,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靠的就是一份真心、一份责任、一份说到做到的担当。
我从不后悔当年跳河救人,也从不后悔那句承诺,人命在前,容不得犹豫,责任在身,容不得退缩。
一场意外,让善良遇上本分,真诚换来了相守,没有波澜壮阔,却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也最庆幸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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