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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月27日,格林威治时间11时整,一份仅有44个字的联合公报从北京和巴黎同时发出。
公报内容简洁到令人惊讶:"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致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两国政府为此商定三个月内任命大使。"
短短两句话,却在冷战格局的铁幕上撕开了一道裂缝。法国成为第一个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西方大国。
消息传出,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震动。美国《纽约时报》用整版篇幅报道这一事件,西方媒体纷纷将其称为"外交核爆炸"。
华盛顿的反应最为激烈,美国国务卿腊斯克在得知消息后紧急约见法国驻美大使,档案记载他当时"情绪激动"。美方甚至指责法国的主要目的是"向美国炫耀他们的独立性"。
这场建交谈判从1963年10月开始,历时仅三个多月就完成了从接触到签约的全过程,堪称一场"速决战"。而在这场外交突破的背后,一段涉及军事装备技术合作的故事也悄然拉开序幕。
1964年中法建交当年,中国就开始从法国进口一批特殊的军用车辆。1965年6月3日,一份价值1460万美元的技术转让合同在北京签署。
其中850万美元用于购买四款贝利埃重型汽车的技术专利和三种发动机技术,另外610万美元则是贝利埃公司帮助从西欧六国引进生产线所需机床设备的佣金。
这些来自法国的重型军用卡车,将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驰骋在中国的戈壁沙漠、崇山峻岭之间,成为牵引国产大口径火炮的主力装备。
而基于这批法国技术研发的国产军车,更是开启了中国重型军车工业的新篇章。
【一】打破冷战坚冰的历史性握手
1959年1月,戴高乐将军当选法兰西第五共和国首任总统。这位身高1米95、曾在二战中领导自由法国运动的传奇人物,从上台之初就展现出强烈的独立自主倾向。
他的回忆录显示,履任之初便提出了四项外交目标,与中国建交便是其中之一。
戴高乐坚信,在国际事务中法国不应当追随任何大国的步伐。他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指挥系统,研制自己的核武器,在国际舞台上屡屡与美国立场相左。
对于亚洲局势,他有着清晰的判断:"在亚洲,如果没有中国的参加,任何协定、任何条约都将是无效的。"
1963年的国际形势为中法建交创造了条件。这一年,中苏关系公开破裂,两个社会主义大国在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上的分歧已经无法弥合。
与此同时,法国在阿尔及利亚的殖民战争于1962年3月结束,《埃维昂协议》的签署消除了中法建交的最后一个障碍。
1963年8月20日,法国前总理埃德加·富尔在前往瑞士度假途中,造访了中国驻瑞士大使李清泉。富尔提出访华并面见高层的请求。
行程确定后,富尔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此行对外宣称是私人访问,但实际上带着官方使命,要向中国转达戴高乐的亲笔信。
1963年10月,富尔抵达北京。在为期数天的访问中,他与周恩来总理进行了六次会谈,地点包括北京和上海。
周恩来总理在会谈中指出,中法两国都要维护自己的独立和主权,不愿受任何外国的干涉和侵犯。双方在反对大国垄断国际事务、维护世界和平方面有许多共同点。
富尔提出了三种建交方案:无条件承认、有条件承认、延期承认。戴高乐在他临行前表示,希望第一个方案能够完整实施,第三个方案只是备用方案,法国政府根本无意采取。
周恩来总理对第一方案表示欢迎,但明确指出一个原则:法国必须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这就意味着不再承认台湾当局。
富尔的访华结束后,双方在瑞士日内瓦就建交的具体事宜继续谈判。
1964年1月8日,戴高乐在巴黎主持法国内阁会议,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所有成员无一缺席。戴高乐在会上强调了与中国建交的战略意义。会议最终通过了与中国建交的决定。
1月15日,法国通过驻美大使正式通知美国政府,法国已决定与中国建交。次日,美国向法国提出强烈抗议。
法国的回复态度坚决:"承认中国只会有助于自由世界的安全与利益。"美国副国务卿哈里曼在与法国大使会面时情绪激动,指责法方妨碍了美国总统和他的外交政策。
1月19日,戴高乐派遣曾任驻重庆国民政府的法国大使贝志高将军作为特使前往台湾,递交戴高乐对蒋介石来函的亲笔复信。
复信态度明确,表明法国与中国建交的决定不会改变。5天后,贝志高携蒋介石的回信返回巴黎,虽然蒋介石要求推迟建交,但戴高乐看后不予置理。
1月27日,中法两国同时发表建交公报。1月31日,戴高乐在爱丽舍宫召开千人记者会,亲自宣布承认新中国。
他盛赞中国的悠久历史和光辉文化,强调"法国应该能够直接听到中国的声音,也让中国听到法国的声音"。
他还预言:"目前还在观望的某些政府,迟早会觉得应该仿效法国。"这一预言后来得到验证,中法建交后,西方国家掀起了一波与中国的建交潮。
2月10日,法国政府正式通知台湾当局:"一俟北京外交人员到达巴黎,台湾外交代表机构就将失去其存在的理由。"
当日,台湾当局被迫宣布与法国断绝外交关系。至此,这场历史性的外交突破正式完成。
【二】炮兵部队的装备之困
建国初期,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型装备主要依靠苏联援助。炮兵部队装备了大量苏制火炮,从122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到152毫米口径的加农炮和榴弹炮,这些重型火炮构成了陆军火力的核心。
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运输和机动却是一个难题。一门152毫米口径的D-20型加农榴弹炮,战斗全重超过5.6吨,加上炮弹、装药和随车装具,总重量可达7吨以上。
在战场上,这些重型火炮需要频繁转移阵地以避免敌方反炮兵火力打击,没有强劲的牵引车辆,火炮就成了固定的靶子。
解放前缴获的美制GMC CCKW 353卡车是当时部队装备较多的车型。这款6×6驱动的军用卡车在二战中表现出色,但其发动机功率仅为91.5马力。
国产的解放CA30卡车同样采用6×6驱动形式,动力系统来自苏联技术,发动机功率也只有90马力左右。
这两款卡车在平坦地形牵引105毫米口径榴弹炮尚可应付,但面对152毫米重型火炮则明显力不从心。
特别是在山地、丘陵或泥泞道路上,车辆往往拖不动火炮,或者勉强拖动但速度极慢,严重影响部队的战术机动能力。
当时能够牵引152毫米榴弹炮的主要是苏联产的履带牵引车,如AT-T履带炮兵牵引车,以及一些大马力的拖拉机。这类履带车辆虽然牵引力强,越野性能好,但也存在明显缺陷。
履带车辆的公路行驶速度慢,一般最高时速只有30-40公里,远程机动效率低下。同时,履带车辆油耗高,一台AT-T牵引车百公里油耗可达100升以上,后勤保障压力巨大。
另外,履带车辆的维护保养复杂,履带板、负重轮等部件磨损快,需要频繁更换。
60年代初,中苏关系急剧恶化。1960年7月,苏联单方面撤走全部在华专家,带走全部技术资料,停止供应重要设备。
这一突变使中国的国防工业面临严峻考验。炮兵部队的重型装备保障陷入困境,苏制牵引车辆的配件供应中断,维修保养难以为继。
各军区炮兵部队纷纷反映重型火炮牵引车辆短缺的问题。有的部队不得不将几门火炮的配件拆下来集中保障少数车辆使用,有的部队只能用履带拖拉机凑合,机动能力大打折扣。
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将严重影响陆军的战斗力。
1963年,总后勤部车船研究所对全军车辆装备情况进行了全面调研。调研报告指出,重型牵引车辆严重不足,已成为制约炮兵部队战斗力提升的瓶颈。
报告建议,一方面要加快国产重型军车的研制,另一方面可考虑从友好国家引进先进技术,缩短研发周期。
当时的国际环境为技术引进创造了可能。
中法建交打开了与西方国家合作的窗口,法国在重型军用车辆方面拥有成熟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特别是贝利埃公司生产的军用卡车在北非和中东地区久经考验,性能可靠。
【三】贝利埃的沙漠传奇与中国之行
贝利埃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法国汽车制造公司,总部位于里昂郊外的维尼西厄。1899年,马里乌斯·贝利埃创办了这家公司。
一战爆发后,贝利埃开始生产卡车,从1914年起,法军订购了25000台CBA卡车。
1916年,贝利埃每天有40台CBV卡车下线,工人数量达到3150人。贝利埃CBA 4/5吨卡车成为1916年凡尔登战役中法军后勤保障的象征。
二战后,贝利埃专注于卡车和公共汽车的生产。
1957年,贝利埃制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卡车T100,这款6×6驱动的巨型卡车装备600马力或700马力的康明斯V12缸发动机,用作自卸卡车或公路牵引车,在全球引起轰动。
1950年,贝利埃开始开发能够在撒哈拉沙漠执行石油勘探任务的专用卡车。
这一计划的目标是研发一款通行能力超强的中型运输及军事装备车辆。从那时起,GBC Gazelle系列车型开始走进公众视野。
Gazelle系列在北非的表现证明了贝利埃在越野车辆设计方面的实力。
这些车辆能够在沙漠、戈壁等极端环境下长时间作业,可靠性远超同期其他品牌的产品。法国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大量使用Gazelle系列车辆,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1960年,为了完全满足军方的更高要求,贝利埃公司委托设计师夏邦纳开发新一代基于Gazelle系列的GBC 8KT长头卡车。
与Gazelle相比,GBC 8KT采用了更加棱角分明的车身设计,前后轴距增加了22厘米,有效载荷提升到4吨。1960年7月13日,实验版本交付法国军队进行测试。
GBC 8KT的整备质量为8370千克,驾驶舱采用可拆卸软顶设计,便于空运。车厢能容纳2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也可以根据任务需要改装为物资运输、火炮牵引等多种用途。
车辆的动力系统是一台贝利埃MK 520型发动机,排量7.9升,最大功率92千瓦,采用多种燃料兼容设计,既可以使用柴油,也可以使用汽油,甚至可以使用航空煤油,这在战场环境下具有重要意义。
GBC 8KT采用分时6×6驱动系统,三根车轴都可以驱动,越野能力出色。最高车速可达80公里/小时,最大爬坡度为50度,涉水深度达到0.8米。
车辆还配备了中央轮胎充放气系统,驾驶员可以在驾驶室内调节轮胎气压,在沙地等松软路面降低气压增加接地面积,提高通过性。
1963年12月13日到1964年2月29日,周恩来总理率团进行了为期55天的出访,行程遍及亚非欧十四国。
在访问摩洛哥期间,周恩来总理参观了贝利埃公司在当地设置的卡车装配厂。这次参观让随行的中方技术人员对贝利埃的重型军用车辆留下了深刻印象。
访问结束后,一机部汽车工业局副总工程师胡亮率领中国代表团专程访问法国,对贝利埃公司进行了详细考察。
代表团参观了贝利埃位于里昂的生产基地,详细了解了GBC 8KT、GBU 15等多款军用和民用重型车辆的技术特点。法方安排了现场演示,展示了车辆的越野性能和牵引能力。
1964年5月27日,中国代表团回国后向一机部提交了《呈报与法国贝利埃汽车公司谈判情况的报告》。
报告对贝利埃的技术水平、生产能力、产品性能进行了全面评估,认为贝利埃的重型军用车辆技术先进,性能可靠,适合中国的实际需求,建议引进相关技术。
一机部高度重视这份报告,协同总后勤部车船研究所对贝利埃提供的汽车技术资料展开深入研究。与此同时,一机部汽车工业局派出数个工作组,奔赴全国各地调查贝利埃汽车的使用情况。
原来,早在1959年,中国就通过摩洛哥进口了一批贝利埃重型汽车,这些车辆分散在各地使用,表现良好。工作组收集了详细的使用数据和用户反馈,为技术引进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1964年10月,国务院批准(64)国计字502号文件,决定组建四川汽车制造厂,专门接收贝利埃汽车技术。
这个新厂的年设计生产能力相当可观:GBU15型6吨越野车400辆、T25型25吨重型矿用自卸卡车50辆、GLM民用型12吨级载重汽车200辆、TCO大型50吨鞍式牵引车400辆。
1965年1月开始,中法双方就引进贝利埃重型汽车技术展开了多轮谈判。
谈判地点在北京和巴黎之间交替进行,涉及技术转让范围、专利费用、设备采购、人员培训、技术支持等诸多方面。法方最初的报价较高,经过反复磋商,双方逐步缩小了分歧。
1965年3月,一机部指令长春汽车研究所援建重庆重型汽车研究所。
在法国正式交付技术资料之前,先行对国内已有的贝利埃GBU15样车进行零部件测绘和制造工艺设计。这项工作为后续的技术消化吸收做了充分准备。
1965年4月,一机部指令济南汽车制造厂派出技术骨干会同宜宾重型汽车制造厂,做技术引进"落户"前的准备工作和建厂工作。厂址选择、设备安装、人员培训等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1965年6月3日,北京人民大会堂,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合同正式签署。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和法国贝利埃汽车公司就四款贝利埃重型汽车技术专利转让达成协议。
合同金额总计1460万美元,其中四个基本车型和相配套的三种发动机技术专利转让费850万美元,贝利埃汽车公司出面帮助从西欧六国引进生产线所需机床设备的佣金610万美元。
这笔投资在当时相当惊人。1965年的850万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和购买力计算,相当于现在的数亿元人民币。
考虑到当时中国的经济状况和外汇储备,这笔开支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体现了高层对重型军车技术引进的高度重视。
合同签署后,法方开始履行交付义务。成套的技术图纸、工艺文件、质量标准等资料陆续运抵中国。法国工程师也按照合同约定来华,协助中方建设生产线、培训技术人员。
与此同时,从西欧六国订购的机床设备也陆续到货,这些精密加工设备代表了当时世界先进水平。
一机部将厂址最终确定为四川省大足县双桥人民公社,厂名定为四川汽车制造厂。
这个地处西南腹地的选址有其战略考虑,既远离沿海前线,又有一定的工业基础,符合当时"三线建设"的战略布局。
在四川汽车制造厂紧张筹建的同时,另一个重大项目也在洛阳展开。
洛阳第一拖拉机制造厂接到任务,要基于贝利埃GBC卡车底盘技术,结合捷克斯洛伐克太脱拉风冷柴油发动机技术,研制一款适合中国国情的重型军用越野车。
技术资料到位,生产设备就位,人员培训完成,一切准备工作看似顺利。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将这些纸面上的图纸和数据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品。
这个过程充满了未知的挑战。当第一批零部件开始加工时,技术人员发现,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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