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1年,杨坚建立了大隋;到了618年,李渊又把大唐的旗号竖了起来。
乍一看,这好像是两个朝代轮流坐庄,是两家人的事儿。
可要是让内行看,这不过是同一家大公司搞了一次内部重组罢了。
要知道,杨坚的老婆独孤伽罗,跟李渊的亲妈,那是亲姐俩,她们的那个老爹叫独孤信。
顺着这根藤再往深了刨,杨坚、李渊、独孤信,再加上后来瓦岗寨那个李密(的确切说是他爷爷李弼),这帮人都有个共同的老家——北魏六镇里的武川镇。
那个后来把持中国历史好几百年的“关陇集团”,最早的创业班底就是这帮哥们。
把日历翻回到公元524年,这帮后来威风得不行的大人物,其实正混得灰头土脸,差点就没活路了。
那会儿正是六镇起义闹得最凶的第二年,老窝武川镇让人给端了,大伙全成了流民,有的让人抓了俘虏,有的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就在这节骨眼上,摆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建立帝国的雄心壮志,而是一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送命题。
这帮武川硬汉当时拍板的几个决定,不光救了他们自己的命,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后来的隋唐盛世打好了底色。
咱们今儿个不扯闲篇,专门来盘盘他们当时心里的那本明白账。
摆在眼前的头一只拦路虎,就是“站哪边”。
524年那会儿,起义的火早就烧起来了。
朝廷被打得跟只缩头乌龟似的,看着挺硬,其实里面早空了,只能缩着脖子挨打。
北边那些边民,基本上全反了。
武川镇的大佬贺拔度拔爷俩(就是贺拔岳的父兄),还有宇文肱(宇文泰他爹),都在怀朔镇让起义军头子卫可孤给逮住了。
按一般人的想法,这会儿最划算的买卖肯定是顺坡下驴,跟着起义军干算了。
毕竟“苍天已死”那口号喊得震天响,跟着卫可孤混,哪怕混个小队长干干,也比当阶下囚强吧。
可这帮武川人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他们非但这伙没入,反倒趁着卫可孤不留神,合伙把人家给做了。
为啥?
难道是因为他们对大魏朝廷有多忠心?
压根不是那回事。
这笔账的算法全在“阶级门槛”这四个字上。
大伙留意个细节,史书上提这帮人,老爱用“良家子”、“世代渠帅”这种词。
就像后来西魏八柱国之一的侯莫陈崇,家里祖祖辈辈都是武川有头有脸的人物;独孤信的爷爷也是以良民身份在那儿当官。
说得大白话点,在六镇那个鱼龙混杂的地界,这帮人属于穿绫罗绸缎的上流圈子,绝不是那种养蚕织布的苦力。
他们打心眼里就看不上破六韩拔陵、卫可孤这种底层起义。
在他们看来,这帮泥腿子纯粹就是乌合之众,搞破坏一个顶俩,搞建设一窍不通。
别看现在闹得欢,几十万人也就是个虚张声势的数字,只要把那几个能打的老兵油子一收拾,剩下的人立马作鸟兽散。
给这种注定要当炮灰的草台班子卖命,那是把自己的身价往泥地里踩,更是自寻死路。
所以说,宰了卫可孤,不是为了向朝廷表忠心,而是这帮“职业军人圈子”的一股傲气——老子不给你打工,老子要自己单干。
把卫可孤宰了,怀朔镇也抢回来了,这帮人是不是就算翻身了?
想得美,真正的要命事儿才刚开始。
这个临时凑起来的“武川兄弟连”,全靠带头大哥贺拔度拔那点个人威望硬撑着。
这就跟个初创的小作坊似的,全靠老板那张脸管人,一点规章制度都没有。
没过多久,贺拔度拔在跟投靠叛军的高车部干仗的时候,把命搭进去了。
这下好了,CEO没了,公司立马就在散伙的边缘晃荡。
谁也没那资历能站出来吼一声震住场子。
为了不至于自己人打起来伤了和气,大伙只能选择分家。
这就到了第二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往哪儿润?
这一刻的分道扬镳,那叫一个精彩,活脱脱演示了性格不同、手里牌不同的人,在乱世里是怎么下注的。
这帮人分成了两拨,走了两条完全不一样的道儿。
第一条道:奔云中,找官军要去。
选这条道的主心骨是贺拔胜(贺拔度拔的儿子)和侯莫陈崇。
贺拔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这是“技术入股”。
那时候朝廷的正规军司令费穆蹲在云中,广阳王元渊在五原跟叛军死磕,正愁手底下没能打的。
贺拔胜虽说没了爹,但他那一身骑马射箭的本事和冲锋陷阵的战绩,那就是硬通货。
只要投了军,那就是雪中送炭。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元渊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白天黑夜连轴转地打,眼看就要崩盘,贺拔胜带着招来的二百个弟兄,大开城门冲出去,砍了一百多个脑袋,直接把叛军吓得退了几十里地。
这就跟当年刘备带着哥几个帮朝廷打黄巾军一个路数,虽说是被逼无奈当了雇佣兵,但这可是洗白身份、拿个官方编制的最快路子。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儿,他们碰上了一个要命的“天使投资人”——于谨。
这于谨也是后来“西魏八柱国”的一员,可他跟这帮武川的大老粗不一样。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只不过这一支在政治斗争里栽了跟头。
于谨急着找个潜力股来把家族给撑起来。
看见贺拔兄弟这帮人,于谨的眼光毒得跟当年荀彧看曹操似的:这帮人是绩优股,趁现在入股,回报率绝对爆表。
于是乎,北魏末年的官场脑子(于谨)和边疆的暴力美学(贺拔兄弟)就这么完成了第一次合体。
第二条道:去中山,蹲着等机会。
选这边的带头人是宇文肱(拖家带口领着儿子宇文泰)、独孤信、还有赵贵。
宇文肱为啥不往官军那儿凑?
因为他的自我定位不一样。
宇文家本来就是鲜卑部落的大头领,虽说现在落魄了,但那股“部落酋长”的劲儿还在。
他们更像是独立的小军阀,而不是单纯给人卖命的武将。
把这点家底全交出去给官军当炮灰?
宇文肱才舍不得呢。
再说了,当时那局势乱得一锅粥,朝廷眼瞅着也要完犊子。
所以他们的策略是“避险”——南下跑到中山(现在的河北定州那块)。
这地方稍微富裕点,离战场那个绞肉机也远点,正好当个缓冲。
这帮人的逻辑是:我不急着站队,先把实力保住,看看风向再说。
虽说后来他们点儿背,在中山让另一拨起义军葛荣给逮了,但这步棋本身没走歪。
在这个乱世里,谁笑到最后谁才算赢,太早把筹码全押在北魏朝廷这条注定要沉的破船上,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咱们回过头来再看,会发现一个让人吓掉下巴的现象。
虽说“武川帮”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迫分了家,一拨进了体制内(贺拔系),一拨流落江湖(宇文系),但后来撑起西魏、北周、隋、唐最高统治层的核心骨架——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八柱国”,这时候基本上全露脸了。
除了前面说的贺拔岳、侯莫陈崇、于谨、宇文泰、独孤信、赵贵,还有俩人:一个是李虎,就是唐高祖李渊的亲爷爷。
史书上把他早年的事儿抹得挺干净,但草蛇灰线里能看出来,他跟贺拔岳交情深得很,八成也是这时候跟着贺拔氏出道的。
另一个是李弼,瓦岗寨李密的爷爷。
他那会儿还在别的阵营里混,后来是为了给贺拔岳报仇才纳了投名状,那是后话了。
这帮人凭啥能成事?
好多人看历史,爱看那种“屌丝逆袭”的热血桥段。
可要是咱们冷静下来把武川军团的发家史拆开了看,你会发现这里头压根没有什么“浪漫”。
他们之所以能从六镇的废墟堆里爬出来,最后左右中国历史几百年,靠的不是一腔热血,而是冷酷到极点的“阶级自觉”和“风控手腕”。
头一条,在满地都是起义军的时候,他们没让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给冲昏了头。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砸烂旧摊子容易,可要支起个新摊子,得靠组织和资源。
所以他们铁了心不跟流民掺和,死死守住了自己小圈子的纯洁性。
第二条,在老大阵亡的危急关头,他们没为了抢那把交椅搞内讧,而是理智地选择了“散伙分流”。
这种看似没办法的下策,其实把有生力量给最大程度地保下来了。
贺拔系在官军里攒下了政治资本和正规军的经验值;宇文系在江湖上留住了独立的私兵和人脉网。
等到后来风云突变,这两股劲儿重新拧到一起的时候,就出了个既懂政治又懂打仗、既有官方背景又有江湖义气的超级巨无霸——关陇集团。
在历史这条长河里,不管是陈胜吴广,还是张角哥仨,哪怕是后来声势浩大得不行的黄巢、太平天国,说到底就是一种“情绪宣泄”。
他们就像喝碳酸饮料,给绝望的底层人舌尖上来了一把强烈的刺激,但不解渴。
而武川这帮人,人家不追求什么浪漫,也不图那一时的痛快。
他们就像那种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最乱套的黑夜里,精准地算计着每一次出手的本钱和赚头。
当年东晋末年的“孙恩之乱”,把三吴大地的门阀士族打得稀里哗啦,最后成全了草根出身的刘裕;现如今北魏的“六镇之乱”,把北方草原变成了血肉磨坊,无数底层边民成了粉末。
而踩着这堆累累白骨站起来的,恰恰是这帮算计精准、下手狠辣的武川豪杰。
满身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从来就不是养蚕的。
历史的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大戏是演给这一代人看的,也是拿这一代人的命去填的坑,可最后把票房揣进兜里的,永远是那些早就坐在VIP包厢里噼里啪啦按计算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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