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初冬我到邯郸寻访解放战史,无意间走进一处小院,碰到了当年亲历邯郸战役的张福贵老人。老爷子是邢台人,九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一说起七十多年前的那场仗,开口就把我听得呆住了,教科书上的文字,远不及亲历者说的半句细节动人。
张福贵1943年参的军,打过侵华日军,也收拾过汉奸伪军。1945年秋天刚从上党战役撤下来,连一天休整都没捞着,紧急命令就递到了手里,要连夜开赴邯郸堵敌人。
那时候大伙脚底下全是泡,走几百里夜路,泡磨破了粘在布鞋上,疼得钻心,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有的战士走着走着撑不住栽倒,扶起来抹一把脸,还是跟着大部队接着走。没人叫苦,就怕赶不上,放国民党军过了邯郸,那整个华北解放区都要受影响。
等大部队按时赶到战场,已经把孙连仲派来的三个军,团团围在了邯郸以南。国民党这边一共四万五千人,美械日械配得齐,看着挺吓人,其实弱点一抓一个准。
他们是跑到解放区来作战,地理民情全不熟,相当于闭着眼睛打仗。补给线拉得几百里长,粮草弹药全靠从新乡往这送,掐了线就没饭吃。更关键的是内部不和,高树勋的新八军是西北军出身,一直被老蒋的嫡系排挤,跟另外两个中央军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刘邓首长早就把这些摸得门清,定下了巧打的法子,不跟敌人硬拼刺刀,说这叫猫逮老鼠,盘软了再吃。围住之后不着急总攻,天天晚上派小股部队摸哨炸据点,闹得敌人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十月底的河北平原夜里已经冷得刺骨,被围的国军没发棉衣,粮食也运不进来,困在几个村子里不敢动,往外看是黑压压的八路军,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动,没几天士气就垮得差不多了。
张福贵说,那天聊到高树勋起义,老爷子的声音一下子提了八度。那天晚上阵地那头传来消息,说新八军一万多人调转枪口不打了,一开始大伙还不敢信,等上级确认了消息,整个阵地都欢呼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摸黑走了好久,突然看见了前面的亮灯。
其实高树勋早就不想打内战,早年抗战的时候他被鬼子围了,还是八路军出手救的,一直记着这份情。早在战役开打前,他就通过地下党跟咱们接上头,表达了不愿打内战的意思。
刘邓首长抓住火候,派了跟高树勋有旧交的李达参谋长过去谈判,推心置腹把话讲透,老蒋拿你当炮灰,犯不着给他卖命,现在起义就是走光明大道。
高树勋当时唯一的顾虑,就是留在徐州的家眷怕被老蒋报复。邓政委早就想到了这一层,立刻托人联系新四军的陈毅,费了好大劲把高树勋和手下军官的家眷偷偷接到了解放区,彻底打消了他的后顾之忧。
总攻命令下来的时候,北边的纵队猛打马法五的四十军,南边咬住三十军不放,对着新八军只佯攻不真打,就等起义消息。10月30日晚上,高树勋带着一万多人正式宣布起义,一下子把国军的阵线撕开了大缺口。
马法五本来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一看侧翼没了,还变成了对手,当下就慌了神,赶紧带着残部往南突围。刘帅早就料到他这一步,故意放开南边的口子,把主力悄悄埋伏在漳河北岸,就等着他往口袋里钻。
敌人离开修了两天的工事,到了野地里就是一盘散沙,咱们的部队从左右夹击,后面追着打,漳河边早就扎好了口袋底。一纵的战士冲进前旗杆樟,直接端了马法五的指挥部。
把马法五揪出来的时候,他还躲在被窝里,穿着睡衣光着脚,脸吓得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长官都被活捉了,剩下的敌人彻底崩溃,四处乱跑,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战斗打到11月2日,四万五千人除了少数跑得快的,三千多人被击毙,一万七千多人被俘虏,还有一万多人跟着高树勋起义,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从石家庄安阳来增援的国民党军,一听这个消息,立马掉头往回跑,连靠近都不敢。
张福贵说,打了这么多仗,这场仗最让他服气,刘帅的指挥太妙了,不跟敌人拼消耗,少死了多少好兄弟。更关键的是政治仗打得好,把一万敌人变成了自己人,一下子就改变了战场态势,比硬消灭一万敌人管用多了。
后来毛主席专门向全党全军推广这个例子,发起了高树勋运动,整个解放战争下来,国民党军起义投诚的有上百万,这就是人心的力量。老蒋把军队当私产,打内战是为了自己一家的利益,哪怕有美国人撑腰,有飞机大炮,到了解放区也是聋子瞎子。
老百姓都站在咱们这边,给咱通风报信,给部队送粮送菜,敌人的一举一动咱们都摸得清清楚楚。咱们的战士知道是为老百姓打天下,哪怕武器差一点,精气神也比敌人强百倍。
这场邯郸战役不光挡住了国民党军北上的路,还给我军进军东北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让咱们能顺利在东北站稳脚跟,为后来的解放战争胜利打下了好基础。说它是打开解放战争胜利大门的金钥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邯郸战役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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