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顾维钧回忆录》《顾维钧外交演讲集》《顾维钧家族》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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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1月28日，法国巴黎外交部会议厅。
巴黎和会山东问题专场讨论正在进行。五位中国代表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驻美公使顾维钧站起身来，代表中国发言。
面对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法国总理克里孟梭这些世界级人物，这位即将年满31岁的年轻外交官没有讲稿，却思路清晰，言辞得体，用流利的英语阐述了中国对山东的主权。
半个多小时的发言结束后，会场掌声连连。
法国总理克里孟梭赞许道，顾维钧对付日本代表，有如猫之弄鼠。这场演讲让顾维钧一夜成名。
这个人，就是被后世称为"民国第一外交家"的顾维钧。从1888年出生到1985年去世，他活了整整97年。
这97年里，他见证了晚清的覆灭、民国的动荡、世界格局的巨变。
他参加过巴黎和会、华盛顿会议，代表中国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担任过海牙国际法院副院长。
而在这漫长的人生旅程中，四位女性先后走进他的生命，陪他度过不同的人生阶段。这四段婚姻，从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一个时代的变迁。
每一段婚姻背后，都隐藏着那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困境与抉择，都承载着家国情怀与个人命运的交织。
【一】江南世家子弟与第一段包办姻缘
1888年1月29日，顾维钧出生于江苏嘉定（今上海市嘉定区）。父亲顾晴川早年家境清寒，后来到上海担任上海道尹袁观澜的幕僚，生活渐渐宽裕。
12岁那年，顾维钧跟随父亲来到上海，进入新式学堂读书。
那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甲午战争的失败让整个中国陷入反思，洋务运动如火如荼，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兴起。
顾晴川深知，要想让儿子在这个变革的时代立足，必须接受新式教育。
在袁观澜的幕府中，有一个名叫张衡山的人。此人精通相术，某日为顾维钧看相，断言这孩子将来必定富贵双全，前途无量。
张衡山有一女名唤张润娥，与顾维钧年龄相当。他托人做媒，顾晴川欣然同意，两家便订下了婚约。
那时顾维钧才12岁，张润娥10岁。这样的童年订婚在当时的中国极为普遍，双方父母都认为这是为子女谋得了美好的未来。
顾维钧继续求学，先后在上海圣约翰书院、库克学院读书。1904年，16岁的他凭借优异成绩获得赴美留学的机会，进入库克学院学习。
张衡山得知消息后，出资资助顾维钧的学费，每学期两百多块大洋，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张衡山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女婿学成归来，必定前途无量，届时女儿也能享福。
1905年，顾维钧转入哥伦比亚大学，主修国际法和外交。在美期间，他成绩优异，眼界大开。他看到了美国女性的独立与自由，看到了西方社会的婚姻观念，也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些经历让他越来越难以接受那段在12岁时订下的婚约。
1908年，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大三的顾维钧突然收到父亲来信，要求他立即回国完婚。信中语气严厉，不容商量。
顾维钧不愿回国。经过多年的西方教育，他已经很难接受这种包办婚姻。
他心目中的理想伴侣，应该是能说英语、懂社交、有现代思想的新式女性，而张润娥是典型的旧式闺秀。
顾晴川见儿子不愿就范，竟以绝食相逼。
在那个时代，孝道仍然是压在年轻人身上最沉重的枷锁。顾维钧无奈，只得答应回国，但提出两个条件：张润娥必须放足，并且要学习英语。张家同意了。
1908年，20岁的顾维钧与18岁的张润娥在上海举行婚礼。婚礼按照传统仪式进行，宾客满堂，喜气洋洋。
洞房花烛夜，顾维钧坚持要与新娘保持距离，直到母亲劝说才勉强回到房间，却把床让给张润娥，自己睡在一旁。
这个细节在顾维钧的回忆录中有所提及，可以看出他当时内心的抗拒。
婚后不久，顾维钧就要返回美国继续学业。父亲要求他必须带上妻子。顾维钧无法拒绝，只好带张润娥同行。
到达美国后，他把张润娥安置在费城一对德裔老夫妇家中，让她在那里学习英语，自己则前往纽约继续读书。
这种安排，表面上是让妻子学习，实际上是一种逃避。
张润娥在费城住了一年多，英语进步很快。据顾维钧的哥哥来信说，她不仅能读报纸和简易读物，还能进行一般会话。
张润娥确实在努力，她想要成为丈夫心目中的那种女性。但顾维钧的心意已决，他认为这段婚姻纯属人为安排，并非自然结合。
在他看来，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无论如何改变都难以维系。
1909年，顾维钧向张润娥提出离婚。张润娥听后，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沉默让人心疼，那是一种无力反抗命运的悲哀。
过了很久，她写信要求再次见面，问顾维钧："我以后该怎么办？"顾维钧回答："这要看你了。一旦我们签了协议，我们两人就都自由了。"
这句话听起来冷漠无情，却也反映了那个时代新旧观念冲突的残酷性。
1911年，两人签署离婚协议。那年张润娥21岁，正值青春年华。
张润娥回国后，父母痛心疾首。父亲张衡山尤其懊悔，当初看错了人，花了那么多钱资助顾维钧留学，到头来自己的独生女儿落得如此下场。
他郁郁寡欢，不久便去世了。张润娥遭此打击，心灰意冷，在上海陆家观音堂落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1933年，顾维钧听说张润娥生活清苦，托人送去5万元和一封致歉信。
此时的张润娥早已修行多年，看淡世事，将钱和信原封不动退回。她用这种方式表达了最后的尊严。
顾维钧晚年在回忆录中写道，张润娥是"一位旧时代典型的中国女孩子，克制、忍耐，而天真，对环境安之若素"。这句评价中既有歉意，也有无奈。
【二】唐绍仪之女与外交生涯的起步
1912年，顾维钧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获得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外人在华的法律地位》，这篇论文展现了他对国际法和中国主权问题的深刻理解。
他回到国内，经人介绍，进入刚成立的民国内阁秘书处任职。当时的内阁总理正是唐绍仪。
唐绍仪与袁世凯关系密切，曾在北洋体系中担任要职。他精通英语，有留美背景，是当时中国少有的具有国际视野的政治家。
顾维钧到北京后，经常到唐家做客，唐绍仪对这位年轻的哥伦比亚博士颇为欣赏，常常与他讨论国际局势和外交策略。
1912年某日，顾维钧从北京返回上海探亲，唐绍仪的女儿唐宝玥恰好同行。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从国际局势谈到文学艺术，从西方见闻谈到中国前途。
唐宝玥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外交官颇有好感，顾维钧也被唐宝玥的学识和气质所吸引。回京后不久，两人订婚。
唐宝玥虽然容貌不算出众，却通晓英语，受过良好的西方教育，性格开朗大方，正是顾维钧理想中的新式女性。
更重要的是，两人有共同语言，有相似的价值观。1914年，顾维钧与张润娥正式离婚后，很快与唐宝玥在北京饭店举行了婚礼。
婚礼规模盛大，北京政商各界名流纷纷到场祝贺。袁世凯派人送来贺礼，各国使节也纷纷致意。
婚后，在岳父唐绍仪的引荐下，顾维钧进入外交部工作。唐绍仪虽然已经离开内阁总理职位，但在政坛仍有相当影响力。
1915年，日本向袁世凯提出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条"，顾维钧参与了这次谈判。
"二十一条"是日本趁第一次世界大战列强无暇东顾之机，企图独占中国的条约。条约内容极其苛刻，几乎要将中国变为日本的保护国。
面对日本的咄咄逼人，顾维钧悄悄将消息透露给英美两国，引起国际舆论哗然，日本措手不及。在英美压力下，日本不得不放弃了部分最过分的条款。
虽然袁世凯最终还是在日本的最后通牒下签订了《中日民四条约》，并将5月9日定为国耻日，但与原来的"二十一条"相比已大幅缩水。
顾维钧在这次外交斡旋中表现出色，展现了他的外交才能和爱国情怀。1915年10月，年仅27岁的顾维钧被任命为驻美公使，成为当时中国驻外使节中最年轻的一位。
这个任命震惊了整个外交界，也引来不少非议。有人说他是靠岳父关系上位，有人说他太年轻难以胜任。但顾维钧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唐宝玥陪同丈夫前往美国。在华盛顿，她积极参与各种社交活动，以流利的英语和优雅的谈吐赢得美国社交圈的好感。
作为中国驻美公使夫人，她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在各种外交场合都能恰如其分地发挥作用。婚后，唐宝玥为顾维钧生下一对儿女：儿子顾德昌和女儿顾菊珍。
1918年，正当顾维钧的外交事业蒸蒸日上之际，不幸降临了。
那年，被称为西班牙流感的全球疫病肆虐欧美，死亡人数达数千万。
唐宝玥有一次代替丈夫前往费城出席外交场合，不幸感染流感。尽管得到及时救治，但病情仍然急转直下，很快便在美国去世。
唐宝玥去世时，儿子顾德昌才两岁，女儿顾菊珍出生仅几个月。
这对顾维钧打击很大。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唐宝玥的离世是他人生中的重大遗憾。
在妻子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手里拿着唐宝玥的照片，久久无语。
失去妻子的顾维钧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1918年底，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协约国准备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
顾维钧被任命为中国代表团成员，与外交总长陆徵祥、南方政府代表王正廷、驻英公使施肇基、驻比公使魏宸组一同前往巴黎。
巴黎和会于1919年1月18日开幕。1月27日，日本代表在会上提出，要无条件接管德国在山东胶州湾、胶济铁路及一切权益。
这个要求完全无视中国作为战胜国的地位。和会通知中国代表次日到会陈述。
代表团内部为谁去发言产生了分歧。团长陆徵祥称病无法出席，王正廷和施肇基也以对山东问题不熟悉为由推托。最终，年纪最轻的顾维钧站了出来，承担起这一重任。
1月28日上午，顾维钧在"十人会"上发言。他没有使用讲稿，却思路清晰，从历史、经济、文化、战略等多个方面阐述了中国对山东的主权不容侵犯。
他承认中国在1915年和1918年确曾与日本签订相关协议，但指出这些协议是在日本威胁下被迫签订的，按照和会接受的民族自决和领土主权完整等原则，中国有权要求直接收回山东权益。
发言结束后，会场掌声雷动。顾维钧的辩论赢得了各国外交代表的赞赏。消息传回国内，他立即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但声明受到称赞是一回事，问题能否得到解决却是另一回事。
而当4月底那份关于山东问题的最终决议被送到中国代表团手中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因为他们知道，这份决议一旦传回国内，将会在整个中国掀起怎样的惊天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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