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太客气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鲜红的6.6元红包,笑容僵在了脸上。
女儿十八岁成人礼,我们提前一个月就发了请帖,摆了十桌酒席,光礼服就花了四千多。
婆婆坐在主桌正中间,吃得红光满面,临走前摸了摸孙女的头,手机一划,振动声一响——6块6。
我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公。
他接过手机,乐呵呵地说:"有这份心就行!"我点点头,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上。
"对,有这份心就行。"我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存了档。
01
我叫林秀珍,今年四十三岁,嫁给陈建国已经整整二十二年了。
我们住在北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从来没短过谁一口饭吃。
我婆婆叫王桂芳,六十五岁,身子骨硬朗得很,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来遛弯,回来还能自己蒸一锅包子。
她这个人,不是坏人。
我说这话是认真的,她不打人不骂人,逢年过节也会买点东西上门,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但她有一个毛病,是我嫁进这个家二十二年,从来没能适应的。
她抠。
不是穷,是抠。
家里存折上趴着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每次买菜都要把价格在三家摊子上问个遍,买到最便宜的那家,还要再砍两毛钱。
我刚嫁进来那年,过年她给我的压岁钱是二十块。
建国说,妈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在意。
我没在意。
后来我生了女儿陈晓雨,婆婆给孩子的满月红包是六十六块。
建国说,六六大顺,妈这是图个吉利呢。
我还是没在意。
孩子上小学,婆婆给的开学礼是一个铅笔盒,五块九买的,盒盖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颜色都掉了一半。
晓雨拿着那个铅笔盒,没说话,悄悄把它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我看见了,但我也没说什么。
孩子懂事,我教她的,长辈的心意,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这句话,我在这个家说了二十二年。
02
晓雨今年十八岁,是个争气的孩子。
从小成绩就好,初中拿过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高中更是年级前三从来没掉下来过。
孩子十八岁,在我们这里是个大日子,成人礼得办,得郑重。
我和建国商量了小半个月,决定摆十桌,请亲戚朋友都来,给孩子一个体面的成人礼。
光是场地押金就交了两千,十桌酒席加上烟酒糖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三万块。
晓雨的礼服是我陪她去市里挑的,转了三家店,她一眼看中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腰上有细细的金线绣花,穿上去像个小公主。
四千二,我眼皮没眨,刷了卡。
建国说,值,闺女就这一次成人礼。
我提前一个月就给婆婆发了请帖,还特意打了电话,把日子、时间、地点说得清清楚楚。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去,我孙女的成人礼,我能不去吗。
那语气,像是谁拦着她似的。
宴席那天,婆婆来得很早,穿着她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主桌正中间,逢人就说,这是我孙女,争气吧。
我张罗着迎来送往,从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两点,脚都没落地。
晓雨穿着那条米白长裙,站在签到台前接受宾客的祝福,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三万块花得值。
酒席散场,亲戚们陆续离席,婆婆吃得红光满面,临走前摸了摸晓雨的头,说了句,好孩子,奶奶喜欢你。
然后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我听见晓雨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晓雨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冲婆婆笑了笑,说谢谢奶奶。
我走过去,拿起晓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红包的提示——
已收到陈建国妈妈的红包。
6.6元。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把手机凑近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有看错。
六块六。
孩子的成人礼,我们摆了十桌,花了三万,她奶奶给了六块六。
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管住了,转头把手机递给建国。
建国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笑。
"妈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这份心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
"对,有这份心就行。"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上,转身去收拾残席了。
03
那天晚上,晓雨在自己房间里做题,我端了杯热牛奶进去。
她头也没抬,说谢谢妈。
我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晓雨放下笔,看了我一眼,说,妈,你别不高兴。
我说,我没有。
她说,我知道奶奶给了多少,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懂事。
晓雨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停了一下,轻声说,妈,你也不用太在意,奶奶就是那样的人。
我说,嗯。
出了她房间,我站在走廊里,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儿。
我不是在意那六块六。
真的不是。
我在意的是,我女儿十八岁,那是她这辈子只有一次的成人礼,她奶奶心里的那个分量,就只有六块六。
但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说了也没有用。
建国这个人,在他妈这件事上,永远都是那句话——妈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在意。
说了二十二年了。
我早就不指望他说出第二句话来。
04
日子继续过。
晓雨高考,考了全市第七,被一所985大学的计算机系录取,消息出来那天,我在厨房里切菜,建国从外面跑进来,把录取通知书塞到我手里,我看了一眼,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建国在旁边傻乐,说,咱闺女行啊。
我哭着说,行,她当然行。
晓雨收到通知书那天,建国开车带我们全家去市里吃了顿好的,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瓶红酒,一家三口喝了个脸红脖子热。
我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晓雨举着通知书的照片,评论区刷屏了,好多人来道喜。
婆婆的评论我专门翻出来找了找。
没有。
她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更没有发红包。
建国说,妈不太会用手机,别在意。
我说,嗯。
后来晓雨去上学,我和建国送她去学校,帮她整理好宿舍,临走的时候,晓雨站在宿舍楼下送我们,我回头看了她好几眼,一直到转过那个弯,再也看不见了,我才把眼泪忍住。
回家的路上,建国开车,我坐副驾驶,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腿,说,孩子大了,好事。
我嗯了一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往后退。
晓雨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我每天上班、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日子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05
那段时间婆婆隔三差五会来家里蹭饭。
不是说蹭饭不好,婆婆来了我都做,从来没给过脸色。
但她每次来,饭桌上都有一个保留节目——说她小叔子家的儿媳妇赵梅如何如何孝顺。
赵梅每个月给婆婆买营养品,赵梅上周亲自给婆婆剪了指甲,赵梅前天开车带婆婆去市里检查身体,赵梅赵梅赵梅。
我夹着菜,听着,不说话。
建国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应付,偶尔给我碗里夹块肉,像是在示好。
有一次婆婆说,赵梅给她买了件新棉袄,三百多,穿上去可暖和了。
我放下筷子,说,妈,您要是喜欢,我下周也给您买一件。
婆婆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花那个钱干吗,我有得穿。
但提起赵梅买的那件,她眉毛是扬着的。
我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再说话。
建国后来私下跟我说,你别跟妈计较,她就是随口一说。
我说,我没有计较。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说,我没有。
他叹了口气,说,你啊,嘴硬。
我没搭这个茬,去厨房洗碗了。
06
有一天傍晚,我在小区楼下碰见了建国他姑,叫陈翠兰,是个快人快语的老太太。
她远远地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跟我说,秀珍,你知道吗,你婆婆的六十六大寿快到了,她最近逢人就说,看看谁给她操办。
我说,我知道,还有七个月呢。
陈翠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婆婆那人,你懂的,你们做晚辈的,得上心。
我笑了笑,说,知道了姑。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六十六大寿。
在我们这里,六十六是个大寿,老话说六十六,闺女割块肉,意思是这个岁数的寿宴,做晚辈的都要出力表心意。
我站在电梯里,想起了那个6.6元的红包。
想起了晓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的那个动作。
想起了建国说的那句,有这份心就行。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进了家门,换了鞋,去厨房开始做晚饭。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07
接下来那几个月,家里发生了不少事。
建国单位里项目压力大,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连话都懒得说。
我单位里也不消停,新来了个年轻的主管,做事风格跟老主管完全不同,把整个部门搞得鸡飞狗跳,我连续好几周都是绷着一根弦上班的。
晓雨在学校适应得不错,每周给我发几条微信,说说宿舍的事、课程的事、食堂今天什么好吃。
有一次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室友在图书馆自习,四个女孩挤在一张桌子前,每人面前摆着一摞书,笑得很好看。
我把那张照片存到手机相册里,没事的时候翻出来看。
那段时间婆婆又来吃了几次饭,每次来必说赵梅,我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地听完全程。
有一次她在饭桌上忽然话锋一转,说,我六十六大寿,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建国说,妈,那还早呢,到时候再说。
婆婆说,早什么,你小叔子已经开始张罗了,说要去县城最好的酒店订包厢。
我夹了口菜,没说话。
建国说,行,到时候我们也一起。
婆婆嗯了一声,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下,见我没反应,又扯开话题去了。
饭后她走了,建国进厨房来帮我洗碗,说,秀珍,妈的寿宴,你看……
我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冲碗去了。
我站在灶台边,把锅里的水擦干,动作平稳,一点都不急。
08
婆婆六十六大寿前两周,小叔子陈建军来家里坐了一回,说要商量寿宴的事。
陈建军比建国小三岁,在县城开了家汽配店,生意还过得去,他媳妇就是那个赵梅,三十八九岁,人长得利落,说话也干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建军说,妈的六十六,咱们得办得体面,我已经去县城望江楼问过了,包个大厅,十二桌,一桌两千八,算下来三万多,我们两家一人一半。
我算了一下,一半就是一万五出头。
建国看了我一眼,说,行,没问题。
赵梅在旁边补了一句,哦对了,我已经给妈订了件旗袍,六百八,算我们送的,秀珍你看你们这边再备个什么礼。
我说,我自己准备,到时候你们看着就行。
赵梅愣了一下,说,好啊,那行。
建军也没多问,把酒席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时间地点菜单,说完就走了。
建国把人送出门,回来坐在沙发上,说,秀珍,你说你要自己备礼,备什么呢?
我说,我已经想好了。
他说,多少钱的?
我说,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他皱了下眉,说,你别整什么幺蛾子。
我说,放心,不会让你难堪。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我站起来,去卧室把手机拿出来,开始做一件我已经盘算了七个月的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忙了将近两个小时,建国进来看了我几眼,我把手机屏幕侧过去,他问我在干吗,我说准备礼物,他哦了一声,去洗澡了。
等他睡着了,我靠在床头,把手机里的内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关了灯。
盯着黑暗的天花板,我想起了六块六。
想起了晓雨扣在桌上的那部手机。
想起了建国那句云淡风轻的,有这份心就行。
我闭上眼睛。
对,有这份心就行。
09
寿宴那天,望江楼的大厅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气球扎了满墙,正中间挂了个大大的寿字,婆婆穿着赵梅给她订的那件藏青色绣花旗袍,头发在美发店烫了新卷,戴了副金耳环,坐在寿星席上,神采奕奕。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齐,这一片的七大姑八大姨,建国他表哥表姐,婆婆的老姐妹们,乌泱泱坐了十二桌,热闹得很。
建军和赵梅把前期的事都打点好了,酒席流程、蛋糕、鲜花,样样周全,赵梅在婆婆身边跑进跑出,忙得团团转,婆婆看她的眼神又是骄傲又是满意。
我坐在建国旁边,帮着招呼客人,倒茶,递烟,跑前跑后。
礼品这边,亲戚们陆续把礼物送上来,堆在寿星席旁边的桌子上,红红的一片。
轮到我,我不紧不慢地把袋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我的心意。"
婆婆低头,伸手往袋子里一探——
手僵在了里面,没有拿出来。
足足两秒,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上的笑容碎成了一片一片,她低头又看,再抬头,手开始有点抖,眼眶倏地就红了。
桌上还在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这边。
建国斜眼瞄了一下袋子,整个人愣在原地,筷子脱手,当啷一声落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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