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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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孔薇,在孔家排行老二,也是孔家唯一的女儿。

按理说,家里就我和哥哥孔建华两个孩子,爸妈的爱怎么分,我至少能摊上一半。

但现实是,从我记事起,那一半就从来没落到过我手上。

哥哥孔建华大我六岁,在孔家的地位,是我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考试不及格,爸爸孔德明说,男孩子嘛,成绩差点没关系,以后闯社会靠的是本事。

我考了全年级第三,妈妈陈桂芳说,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又不是你哥。

哥哥要买篮球,爸爸二话不说掏了钱。

我想买一双新球鞋,妈妈说,你那双有什么问题,洗洗还能穿。

那双旧球鞋的鞋底已经开裂了,我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穿着去上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体育课。

我以为考上大学能改变什么。

那年我考了五百八十七分,全县前二十,村子里十几年没出过这个分数。

邻居赵婶跑来说,建军,桂芳,你们家薇薇真是争气,这下有福享了。

妈妈陈桂芳站在门口,笑了笑,说,哦,知道了,进来喝杯水不。

就这一句,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哥哥热饭了。

那个暑假,哥哥孔建华因为高考成绩太差,爸爸花了两万块托关系给他弄了个专科名额。

家里为了这两万块,愁了整整一个夏天。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安安静静地压在柜子底下,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学费够不够,生活费怎么办。

02

开学前一周,我鼓起勇气问爸爸,学费的事怎么算。

孔德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说,你自己不是打了暑假工吗,够了吧。

我说,只攒了三千,学费要六千。

他皱了皱眉,说,再想想办法,你哥那边刚花了钱,家里紧。

我没有再说第二句,转身回了房间,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把每一笔收入重新加了一遍,看能不能再从哪里省出来。

最后是外公陈老爷子塞给我的,他把我叫到院子里,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旧信封,说,薇薇,外公这里有三千,你先拿去用,别跟你妈说。

我接过那个信封,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外公拍了拍我的手,说,孩子,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外公知道。

那三千块,我攥着进了大学,攥着撑过了大一整整一年。

大学四年,家里总共给过我三次钱。

第一次是入学当天,爸爸往我手里塞了两千,说了两个字:够了。

第二次是大三,妈妈打电话来,说你哥买摩托车差点钱,你先把这个月生活费借他,你在食堂吃素菜省一省。

那笔钱,我等了整整一年多,一分没回来。

第三次根本不算给我,是哥哥骑车撞了人,妈妈打来电话,我账上恰好存了两千,那个语气,比说一句"借我"还要理直气壮三分。

我一边打三份兼职,一边把那些钱算来算去,每一分都掰成两半用。

周末帮人做家教,晚上去便利店收银,寒暑假发传单、做地推、帮饭馆洗碗。

四年里,我没有买过一件超过八十块钱的衣服,没有跟同学一起去过一次ktv,没有在奶茶店消费过哪怕一次。

毕业那天,站在学校门口,我手里攥着毕业证,账上只剩下四百三十七块八毛,但我一分外债都没有。

03

毕业之后,我去了南京,进了一家中型民营企业做会计,月薪两千三。

扣掉房租六百,手里剩一千出头,紧是紧了点,但那是我自己的钱,一分都是干净的。

孔家那边,我慢慢地不怎么联系了。

不是刻意切断,是每次打电话回去,不是听妈妈说哥哥又买了什么,就是听爸爸抱怨家里又花了多少,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落在一句话上:薇薇,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哥那边最近有点难,你能不能先垫一垫。

那个"垫"字,我听了整整二十几年,垫到后来,我一听见这个字,整个人就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

换了工作,去了一家上市公司,薪资翻了将近两倍。

存款慢慢往上爬,第一年三万,第二年五万,第三年将近十万。

我把那个数字存在备忘录第一条,每个月发了工资就更新一次,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上涨,是我那几年里少有的安稳时刻。

直到2020年7月那个平常的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晚饭,炒了空心菜,煎了两个鸡蛋,第一口米饭刚咽下去,脑袋里突然"砰"的一声。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什么东西从颅骨里面炸开了。

视线瞬间模糊,右手的筷子"啪"地摔在地板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脸贴到骨头里,我用左手摸索着找到手机,死死盯住屏幕,按了妈妈的号码。

通了。

背景里有海浪声,有嬉笑声,有孩子叫嚷的声音。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开口:"妈,脑,出血,医院,手术,三万——"

"三万?你自己账上没有吗,我们这边正在玩呢,你先想办法,回来再说——"

"妈,我快不行了,你先借我——"

"行了行了,先去医院,你别打扰我们。"

电话挂断了。

我再拨,无人接听。

第三次,提示音变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然后颤着手打开外卖软件,给楼上邻居老苏发了一条消息:帮我叫救护车,我倒下了,快。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04

我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七十二个小时。

主刀医生后来说,再晚四十分钟,结果就很难说了。

手术花了三万两千八百块,是我同事李培垫付的,一分不少,一句话没多说。

我在病床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他,你的钱怎么还。

李培说,先养身体,钱不急。

我问,我家里人有来吗。

李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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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把手背在枕头上,手指悄悄攥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七十二小时里,孔家六口人在某个海边民宿里,继续着他们的度假,没有一个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想知道,他们拉黑的那个号码背后,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正在被陌生人推进手术室。

出院之后,我用分期贷款把李培的钱还清了,又花了半年还清医院的尾款,每一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都不含糊。

孔德明在我出院后打来过一次电话,开口第一句是,听说你生病了,好了吗。

就这一句,没有愧疚,没有解释,没有半个字的对不起。

陈桂芳发了一条短信:你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身体,多吃点。

好像那七十二小时的生死关口,只是我没睡好觉发了个低烧。

孔建华始终没有打来过一个字。

那年冬天,我把手机里家人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设置成了静音。

不是删除,只是静音。

因为我知道,如果彻底删掉,某个睡不着的深夜里,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找那个号码。

而那通电话,我已经不想再打了。

05

四年之后。

我升成了财务主管,手下带着六个人的团队。

在南京租了一套两居室,月租三千二,客厅能放得下一张四人的餐桌,阳台能晒得到整个下午的太阳。

我养了一只橘猫,叫橘子,胖乎乎的,每天早上七点整准时踩我脸当闹钟。

那天下班晚了,我在公司加班处理季度报表,橘子趴在家里等我,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妈。

那个号码,我四年没动过,静音,没有删,就那么搁着。

我盯着屏幕震了好几下,深吸了一口气,接了。

"薇薇啊,是妈。"

那个声音,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带着软绵绵的、专门用来哄人的腔调。

"你哥最近在创业,开了个公司,启动资金差六十万,妈想着,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手头应该宽裕,能不能先帮你哥垫一垫?"

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法桐落尽了叶子,路灯的光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一排沉默站着的人影。

"妈,"我开口,"你还记得四年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桂芳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可你哥这次难得——

"好,"我打断她,声音很平,"你们来找我谈,当面说清楚。"

陈桂芳愣了一下,随即语气轻快起来,好好好,那明天去,你把地址发给妈。

我发了地址,挂断电话,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层的角落取出了一只厚厚的牛皮纸袋。

我把它放在床边,用手掌拍了拍。

橘子跳上来,低头嗅了嗅,呼噜了两声,我把它拎开,把纸袋重新放回衣柜深处,关上了柜门。

明天那些人踏进这扇门,会是最后一次来讨这种便宜了。

这一仗,我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年。

第二天是周日。

早上刚过八点,我的门铃就被人按得没完没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那声音又密又急,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

我从床上撑起身,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转开,我愣在了原地。

我妈陈桂芳,我爸孔德明,我哥孔建华,我嫂子徐丽,还有那个四岁的侄女孔甜甜。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堵在门外。

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站着我大舅陈卫国、我二舅陈卫民,和我二舅妈林素芬。

八个人,像一道活墙,把我那扇门堵得水泄不通。

"孔薇,都几点了还在睡?"我妈陈桂芳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眼皮都不抬,侧着身子就往里挤,"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他们像一波潮水,倒灌进了我那间客厅。

八个人,把原本还算凑合的空间挤得四下无处落脚。

我嫂子徐丽环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语气轻蔑:"就这么个地方,一个月还要三千多租金?有这钱不如用到刀刃上。"

哥哥孔建华大大咧咧地占据了沙发正中,跷起腿,掸了掸袖口,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气:"孔薇,今天话说开,省得日后扯皮。"

"60万,你给还是不给?"

爸爸孔德明绷着脸,语气像在发号施令:"这不是跟你商量,明白吗?"

"这笔钱,你必须出!"

妈妈陈桂芳立刻换了调,眼眶一红,捏着帕子开始抹泪:"薇薇啊,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哥这一次嘛。"

"你不知道这阵子你妈在外面多难做人,昨天你三姨还问我,你家那个女儿是不是没良心?"

"左邻右舍都在说,说你冷心冷肺,养不熟!"

大舅陈卫国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薇薇,你哥小时候多护着你,你就全忘了?他给你买过那么多零食,哪些都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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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落了难,你这当妹妹的,忍心袖手旁观?"

二舅陈卫民跟着点头:"就是,都是一家人,哪有看着不帮的道理。"

二舅妈林素芬补刀:"甜甜那孩子怪可怜的,你一个亲姑姑,不肯帮自己侄女,传出去多难听。"

嫂子徐丽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你一个单身女人,攒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甜甜还小,正是花钱的时候,帮了她,就是帮了自己的血脉。"

"你迟早要嫁人,钱早晚是别人家的,不如现在花在正地方。"

一直被她妈抱着的侄女孔甜甜,被徐丽放下来推了一把,踮着脚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瘪着嘴说:"姑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有新书包,就我的是旧的,他们都笑我……"

"我也想去好一点的幼儿园,我也想当好孩子……"

说着说着,她两行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陈桂芳立刻把她一把搂进怀里:"你看看,你看看,孩子都被你逼哭了你满意了!"

"甜甜才四岁啊,孔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哥哥孔建华及时拿出手机,把转账界面朝我转过来:"我账号都准备好了。"

"60万,现在就转。"

"公司那边在等这笔钱,别耽误正事了,快点。"

八个人,八张嘴。

说我这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到时候别后悔。

声音越叠越高,越来越刺耳。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堵住,浑浊而压抑。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

我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刚洗好的衣物,白白净净的,在风里轻轻摆动。

楼下小道旁,有孩子骑着平衡车歪歪扭扭地划过去,身后跟着笑着的大人。

世界的一切都那么平常而安静,只有我这间客厅里,像一个点着引信的炮仗。

等他们终于说够了,骂够了,屋子里的声浪慢慢退潮。

我才慢慢地转过身。

"都说完了?"我的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

妈妈陈桂芳用帕子按了按干燥的眼角:"孔薇,你就给句准话,这钱,到底给不给。"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看着他们每一张脸。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志在必得的神情。

看着他们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确信自己占尽了天下道理的模样。

"你们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今天就该,也必须把这笔钱拿出来?"

"那还用说!"妈妈陈桂芳挺起腰板,理直气壮,"你是孔家养大的女儿,就该为孔家出力!"

哥哥孔建华接话道:"你一个人,留再多钱也是便宜外人,不如给自己侄女投这个未来。"

嫂子徐丽不甘示弱:"再说了,当年那件事压根不是我们的错,是你自己身体不争气,生了病!现在帮你哥创业,才是真正的大事!"

大舅陈卫国语重心长:"薇薇,做人要懂感恩,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二舅妈林素芬帮腔:"就是,帮了你哥,以后他出了息,还能忘了你这个妹妹的好?"

爸爸孔德明撂下最后通牒:"孔薇,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要么现在就赚钱,要么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儿,哪也不去!"

我看着他们,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人。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你们等着。"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影子一样,紧紧粘在我的背上。

妈妈陈桂芳脸上浮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我就说嘛,薇薇这孩子,骨子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嫂子徐丽也翘起了嘴角:"早这么痛快多省事,非要让我们跑这一趟,真是的。"

哥哥孔建华已经把手机攥在手心,随时准备接收到账通知。

我从衣柜最里层的角落里,取出了那只厚厚的牛皮纸袋,走回客厅,不轻不重地,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先看看这个,再说钱的事。"

嫂子徐丽手最快,一把扯过纸袋,粗鲁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低头只扫了一眼,脸色"唰"地褪得惨白,手一抖,那叠纸"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妈妈陈桂芳离得最近,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张,只看了不到三秒,整个人像踩空了台阶,身形猛地向后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哥哥孔建华抢过那张纸,飞快地扫完,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你从哪儿弄来这个的?!"

爸爸孔德明也凑上去看了一眼,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嗓音都变了形:"孔薇……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咄咄逼人、群情激愤的八个人,此刻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惊慌失措、难以置信的神色,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60万的事了。"

然而,当我缓缓说出下一句话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钉进了地板,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彻底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