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姐夫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
村口那些碎嘴子,总笑我姐堂堂大学生,却被一个大老粗压在头上。
我姐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她愿意被我姐夫管着。
可谁曾想,我姐在读大三那年的暑假,竟带回一个斯斯文文的城里男同学。
护在他身前,对我姐夫说:“阿寻,我……我有了文博的孩子。”
“他太爱我了,爱到愿意做小。”
“所以,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
“但我得给他留个孩子。”
姐夫松了拳头,抽了口旱烟,沉声说:
“有了就生吧。”

1
我姐带那个叫李文博的男人回来那天,日头毒辣得很。
可我却莫名的觉得,似乎有一层阴影笼罩在了姐夫身上。
那个李文博,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站在我姐身旁,
哪怕是在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土路上走了二里地,他身上那股子傲慢的劲儿也没散。
我姐孙雅琴,是我们全村唯一的大学生。
此刻,即便她有些心虚,也要护在那男人身前,对我姐夫说:
“阿寻,我……我有了文博的孩子。”
“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也没办法。”
“今日这事,你点不点头,我……我都得认。”
院子里静得吓人,连知了都不叫了。
我爹正在坐在廊下抽旱烟。
猛地吸进一口烟灰,他硬是忍着,没敢咳出声来。
全村人都知道,我姐夫蔺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
连没读过几天书的我,都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
隔壁二流子想偷我家的鸡,被他一脚踹出了三里地,挂在树杈上下不来。
村头杀猪匠想占我家地基,被他单手拎起来扔在案板上,吓得尿了裤子。
我姐向来听姐夫的话。
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听话的像以前宫里的娘娘。
姐夫说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没想到,她竟能干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
我心里琢磨着要是真见了血,我是先抱姐夫的腰,还是先去捂我姐的嘴。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姐夫没有动粗,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把手里那根刚劈好的木柴码放整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动作利索,就像平常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磕了磕烟斗里的灰,看着那个李文博,竟然扯了扯嘴角。
“有了就生吧。”
“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我去给你们杀鸡。”
说完,他真的转身进了灶房。
我姐傻了,李文博愣了,我也懵了。
只有灶房里很快传来了剁肉的声音。
哐、哐、哐……
一下一下,听得我心惊肉跳。
那天晚饭,桌上的气氛比上坟还沉重。
但我姐夫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特意分出一碗红糖鸡蛋,给了李文博。
平时那都是留着给我姐补脑子的,连我都捞不着吃。
“你从城里远道而来,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多包涵。”
姐夫把碗推到李文博面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李文博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得意地看了我姐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莽夫”也没多可怕嘛。
我姐这才回神。
看着那碗鸡蛋,又看看姐夫,大概是觉得姐夫这是怕了她,或者是怕了她大学生现在的身份。
也是,现在的大学生多金贵啊,那是天上的文曲星。
姐夫虽然厉害,到底是个没文化的庄稼汉。
没了她孙雅琴,谁还愿意收留他?
这么一想,我姐的腰杆子挺直了。
是的,姐夫是我家的上门女婿。
他父母早亡,离得近的也就一个舅舅家。
我姐夹了一筷子咸菜,清了清嗓子说:
“阿寻,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文博是读书人,干不了重活,以后家里还得你主持大局。”
“还有,这东屋采光好,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到西屋去,让文博和我住东屋。”
我和我爹都倒吸一口凉气。
东屋那是他们的婚房!
2
我爹张了张嘴想骂人。
可看看我姐微凸的肚子,到底是为了那还没出世的孙子忍了下去。
我气不过,噘着嘴嘟囔。
“姐,你也太过分了……那可是姐夫的屋。”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我姐把筷子一摔,拿出她在学校演讲的架势。
“这叫合理分配资源!我养胎需要人照顾!”
“你文博哥识字,又有文化,能给你未出世的外甥讲故事。”
我看向姐夫,指望他能把那碗红糖水扣我姐脸上。
可姐夫只是低头扒着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吃完饭我就搬。”
那一刻,我觉得姐夫好像变了。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汉子,好似被人抽了脊梁骨。
其实姐夫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强势的。
而我姐对姐夫的顺从,更多的是源于愧疚。
那是三年前,我姐考大学的前一年。
山上发大水,那水浑得像黄泥汤子,卷着树杈子和死猪往下冲。
我姐为了捞几本复习资料,脚下一滑就被卷走了。
我爹在岸上哭得都要昏死过去。
当时姐夫腿上还有伤,但看见我姐在水里扑腾,二话没说,跳下去就救人。
那是一命换一条命啊。
我姐被推上了岸,姐夫却被洪水冲走。
我们都以为他没了,可三天后,他是被村里人抬回来的。
姐夫的命保住了,但他的下身流了很多血。
那时我还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看到我姐跪在姐夫床前,把头磕得砰砰响。
“阿寻,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要是对不起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天之后,姐夫沉寂了一段时间。
再次有精气神后,他变得更加拼命。
因为我姐考上大学了。
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姐的学费更是凑不出来。
于是,姐夫没日没夜地干活。
去工地搬砖、下煤窑挖煤,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他不怕。
被工头克扣工钱,被城里人白眼……
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儿,把钱一分一分攒下来。
起初,我姐的信来得很勤,全是家长里短,嘱咐姐夫别太累。
可后来,信越来越少,字里行间全是些我不懂的词。
什么“思想解放”,什么“灵魂的共鸣”,什么“共同语言”。
再后来,就是那张照片。
照片上,我姐和李文博站在未名湖畔,笑得那样灿烂,那样般配。
姐夫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当晚,他把那张照片压在了箱底,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碎了。
李文博住进了东屋,姐夫搬去了阴暗潮湿的西屋。
那个李文博,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仗着我姐宠他,在家里作威作福。
一会儿嫌井水太凉,要我给他烧温水洗脸。
一会儿嫌旱厕太臭,让我爹去清理。
最可气的是,他还喜欢给姐夫上课。
那天,姐夫正在院子里修农具。
李文博搬个藤椅坐在树荫下,一边喝茶一边说:
“蔺大哥,其实你也别怪雅琴。”
“你们这种包办婚姻,本来就是封建糟粕,是没有爱情基础的。”
“我和雅琴那是自由恋爱,是灵魂的契合。”
“你应该放手,成全我们,这也是一种男人的大度。”
他嘴里蹦出一个个新词,显得自己多高贵似的。
姐夫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正在旁边给李文博剥橘子的我姐。
“孙雅琴,你也觉得咱俩是封建糟粕?”
3
我姐剥橘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不敢看姐夫的眼睛,只敢盯着手中的橘子,小声嘟囔。
“文博说得……也有道理。”
“咱们那时候,确实没经过自由恋爱……”
“哈。”姐夫冷笑了一声。
“孙雅琴,你当年跪在地上向我发誓‘绝不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封建糟粕?”
“我跳进洪水里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谈灵魂共鸣?”
“我下煤窑差点被埋在底下给你挣学费的时候,你怎么不嫌那钱没有爱情基础?”
这一连串的反问,字字带血。
我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是她想极力摆脱的“土气”和“亏欠”。
如今被姐夫当着“真爱”的面揭开,她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橘子皮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姐夫吼道:
“蔺寻!你够了!”
“你就非得拿那点破事儿道德绑架我是吧?”
“是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我就得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就不能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
吼完,她拉起李文博的手。
“文博,我们走,不跟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这是第一次,我姐敢这么跟姐夫吼。
当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
看见姐夫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月光惨白惨白的。
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尊沉默的山岳。
虽然是夏天,但这山里的夜风还是凉的。
他就那么坐着,穿着单薄的汗衫,一动不动。
我看到他在看着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旧斧头,那是他当年干活挣钱买的第一件工具。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夜,我也在窗户缝里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姐夫再次像变了一个人。
这次,他变得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一样在这个家里游荡。
我姐让我爹给她炖鸡汤,姐夫去杀鸡。
李文博让我姐给他买香烟,姐夫掏钱。
他越是顺从,李文博就越是嚣张。
就连我爹,被那个未出世的外孙子迷了眼,开始偏帮着我姐说话。
“阿寻啊,雅琴毕竟怀着孩子,你是个大老爷们,多让让她。”
我听着都想笑。
这就是懂事的下场吗?
日子没平静两天,那我姐就出事了。
那天晚饭后,我姐突然捂着肚子就在炕上打滚,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疼……文博,我肚子疼……好疼啊!”
这一叫,把全家都惊动了。
我爹吓得脸都白了:“哎哟我的外孙子!这是咋了?”
李文博指着刚收拾完碗筷进来的姐夫,大喊。
“是他!肯定是他!”
“这几天饭都是他做的,刚才那碗汤味道就不对!”
“他就是嫉妒我能让雅琴怀孕,想害死我的孩子!”
我姐一听,疼的满脸是汗,还不忘骂我姐夫。
“蔺寻!你好毒的心!”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我告诉你,我肚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我忍无可忍,护在姐夫面前。
“姐你疯了!姐夫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
“他现在是个绝户头,他自己不行,就见不得别人生!”
“他这就是报复!”
这句话,太毒了。
但姐夫沉默着,没辩解。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4
那一夜,兵荒马乱。
姐夫叫来了村里的牛车,连夜把我姐和李文博送去了县医院。
我爹也跟去了。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心里慌得厉害。
直到第二天蒙蒙亮,院门响了。
姐夫回来了。
他身上沾满了晨露,头发也被雾水打湿了,显得格外落寞。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见我醒着坐在堂屋,他居然还扯了扯嘴角。
“怎么起这么早?饿不饿?我给你做早饭。”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哇的一声哭了。
“姐夫,你别干了,你歇歇吧!”
“他们不配!他们都不配!”
姐夫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我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傻小子,哭什么。”
姐夫并没有流泪,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志强啊,我不累。”
“我就是觉得……这梦啊,该醒了。”
直到中午,我姐他们都没回来。
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看见姐夫在收拾东西。
收拾了半天,也只装了一个小包裹。
临出门时,他把一个有些发旧的小香包塞进我手里。
那是我姐当年向他表白时,送的定情信物。
“这个,等你姐回来,还给她。”姐夫淡淡地说。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塞进我的口袋里。
“志强,这是姐夫私房钱,你拿着。”
“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走出去。”
“记住了,只有自己立起来,才是真的立起来。”
“别像姐夫一样,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给女人拼,不值。”
我抓着那个红包,哭得说不出话来。
牛车来了,就在门口等着。
姐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背影,宽阔却挺得笔直。
就像多年前,他扛着几百斤粮食时一样。
傍晚的时候,我姐他们回来了。
我姐没事,孩子也没事。
医生说是吃多了红薯和黄豆,胀气。
再加上怀了孕肠胃蠕动慢,才疼得厉害。
我姐一脸羞愧。
大概是在回来的路上,被风一吹,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她想起昨晚对姐夫说的那些混账话,想起姐夫那个死寂的眼神,心里开始发慌。
一进门,她就四处张望。
“志强,你姐夫呢?还在生气呢?”
“我去跟他道个歉……昨晚是我太急了……”
我嗤笑一声,把小香包扔在她脚下。
“道歉?”
“晚了。”
“姐夫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出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