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一个36岁的男人踩着草地盘腿坐下对着枪口微笑。
他翻译了《国际歌》,是鲁迅最信任的人。
蒋介石杀了他以为赢了,后来发现,那一枪射穿的是自己。
——《壹》——
在1920年代的中国,瞿秋白这个名字在国共两党都是最高级别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手里有多少兵,而是因为他手里有笔。
1899年,他生在江苏常州一个落魄的士大夫家庭。
父亲是个混日子的闲人,债越欠越多,最后全家被赶进瞿氏祠堂借住,他16岁那年,母亲撑不住了,喝下一碗卤水死在他面前。
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首歌后来比他的名字活得更久。
他还是鲁迅最亲密的战友,鲁迅不轻易服人,但对他写了一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这是鲁迅一生中极少数亲笔题赠的话。
党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就是这个时候,瞿秋白在汉口主持召开了"八七会议",确立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的总方针,他在会上当选为中央临时政治局主席。
成为继陈独秀之后实际上的党的第二任最高领导人。
并作为中国共产党代表出席共产国际第六次代表大会。
被选为共产国际执行委员和主席团委员,也就是说,他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就是国民党为什么要用两万大洋悬赏追他。
不是因为怕他的枪,是因为怕他的笔,怕他的脑子,怕他对年轻人的影响力。
——《贰》——
1934年10月,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决定战略转移开始长征,谁走,谁留,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个人都清楚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根据地在国民党重兵合围下已经岌岌可危。
留守的人要面对的不是打仗,是等待被抓或被杀,瞿秋白当时身患严重肺病,在苏区的条件下已经很难坚持行走。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
陈毅听说这个消息,专门把自己的马牵来对瞿秋白说:你骑我的马,追上大部队去。瞿秋白没有接缰绳,他说已经决定了。
留守期间,他没有停止工作。
1935年2月23日,福建省委安排他和几个同志秘密转移。
五个人扮成商人,从瑞金九堡出发,计划辗转到达安全地带,路上有两百名武装人员护送,走到长汀水口镇小泾村的时候。
队伍停下来吃饭,被国民党保安14团发现。
双方激战了将近一个时辰,何叔衡在战斗中牺牲,邓子恢突围成功,瞿秋白因为身体太弱跑不动,被捕了,被捕的时候,他自称"林琪祥"。
说自己是医生,不是什么共产党。
敌人当时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经过审讯没有拿到有价值的口供,如果没有后来的叛徒出卖,也许这个化名能撑住。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身份暴露之后,押解他的军官换了态度,驻闽绥靖公署第36师师长宋希濂是他的老相识,开始以"先生"称呼他,给他安排单独房间,送来烟酒和纸笔。
这种礼遇是在为劝降做铺垫。
——《叁》——
瞿秋白在狱中照样写东西,他在一本大约一百张十行纸订成的本子上,用毛笔写下了《多余的话》,还有一些诗词,他在里面写自己的人生、写自己对革命的理解。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亲自召开高层会议,研究怎么处置瞿秋白。
蔡元培明确反对杀,说瞿秋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多人的意见是先劝降,劝不了再说,于是开始了劝降。宋希濂出马。
他和瞿秋白有过来往,以为可以用交情破防。
他动之以情说了很多,瞿秋白只回了一句话:"任何语言改变不了我们今天相对立的位置。" 谈话就此结束。
劝降失败的消息报到南京。
1935年6月2日,蒋介石下达密令:就地枪决,照相呈验,这道令发出去之后,陈立夫又来求见,请求再给六天时间,再试最后一次,蒋介石同意了。
陈立夫派出王杰夫等人专程赶赴长汀。
南京那边已经不想再拖。
1935年6月18日上午,执行命令下达。
瞿秋白被带到长汀中山公园,他在公园的讲台前站定,向在场的人做了十多分钟的演讲,内容是宣传共产主义,演讲结束。
他高唱《国际歌》,唱的是自己翻译的那个版本。
唱完,端起酒杯把酒喝完,然后他走向刑场,走到一处草坪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地面,对押送的人说:"此地甚好。"然后盘腿坐下,闭眼。
枪声响了,1935年6月18日,36岁。
——《肆》——
瞿秋白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鲁迅沉默了很久,他后来说了一句话:"瞿若不死,译这种书是极相宜的,即此一端,即是判杀人者为罪大恶极。"
他带病亲自编校了瞿秋白的遗著《海上述林》。
蒋介石当时以为,杀掉一个共产党领袖,是在打击敌人。
他没算到的是,这一刀割的是自己的信用,知识分子是个特殊群体,他们不一定站队,但他们看事情,他们看的是当局用什么方式对待那些跟自己意见不同的人。
瞿秋白不是武装暴徒。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杀了。
1949年,众多知名学者选择留在大陆,没有跟随国民党撤往台湾。
这里面有很多人是在1935年之后做出思想转向的,蒋介石1935年开了那枪,1949年结的账,那道"就地枪决,照相呈验"的密令是送上去了。
但送上去的同时,也把国民党在知识界最后一点遮羞布扯掉了。
一个政权,可以没有很多东西,但不能没有人心,瞿秋白死在长汀罗汉岭的那一天,他说"此地甚好",然后坐下来,等那颗子弹。
那颗子弹打穿了他,也打穿了一个政权未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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