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殊编辑
【黄世殊,独立学者。著有《何新学术年谱长编》中港传媒出版社2015出版】
1980年代李泽厚与何新论学书简
何新同志:
两次收到你的信件和文章,谢谢。
我以为你在《晋阳学刊》(1981.6)讲“亚细亚”文最好(《抖擞》上谈美学文最差)。也许与自己的想法比较接近,反正我很赞同尊文的一些基本看法。
我对五阶段的机械划分久有怀疑,确乎不合马克思原意,今得尊文,颇感高兴。
匆此致意,不一。
祝好!
李泽厚
一、六(1982)
【附注:李泽厚(1930-2021),湖南长沙宁乡县人,著名美学家、哲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思想史和哲学、美学研究。】
【殊编按:此信所讨论“亚细亚”问题,指何新论文《论马克思的历史观点与社会发展的五阶段公式-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研究》,《晋阳学刊》1981年第6期发表。】
【附图】(略)
何新同志:
信收到。所考大九州拙颇欠知识,不敢妄议。“诚”字为儒家哲学根本,不知原意何指?望兄教。墨子文题“试论”“初探”(就用初探吧)之类均可。香山会很愿意参加,但需秋冬方可最后决定。匆匆祝好。
李泽厚(1984.9)
【编按:信中“所考大九州”一语,指何新先生所撰《邹衍考》一文,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学习与思考》1984年第5期。“墨子文题”一语,指李泽厚先生所撰《墨家初探本》一文,收入李著《中国古代思想史论》。何新先生早年对墨子亦有深入研究,撰写了关于墨子的朴学考据文章,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学习与思考》1984年第4期,题目为《释“巨子”-兼证墨子出身及职业》。】
【附图】(略)
何新同志:
信悉。吾于孔孟荀及“诚”(“中庸”主要观点),拙略有妄说,以后发表时请兄教。
墨子文何日可有校样?研究生院想有复印机,能复制一份给我否?
匆匆祝好。
【殊按:以上短札,写信确定日期不详。“拙略有妄说”一语,指李泽厚先生所撰《孔子再评价》(附论孟子)、《荀易庸记要》等文章,“墨子文”指《墨家初探本》,均收入李著《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何新同志:
尊作拜读。“德”字考析甚佳,颇开茅塞。拙作几文中曾疑“氏族习惯法规”,今如加上“共同遵循”则豁然矣。动词(功能要求:循),转而为名词实体(德)。
序承不弃,无异议。
敬礼!
李泽厚
十、十二(1985)
【附图】(略)
【殊按:序,指李泽厚为《诸神的起源》所写的序言。】
何新同志:
大作拜读,获益良多。
尤其《五行》一篇,颇具新意,“以五为极”说甚佳。于我心有戚戚焉!
容后详叙。握手
李泽厚(10/1985)
【编按:“《五行》一篇”指何新论文《重论“五行说”的来源问题》(载《学习与探索》1985年第1期。)《新华文摘》1985年第4期以《“五行说”形成于东周》为题摘要介绍。后收入《诸神的起源》附录“文史新考”,北京三联书店,1986年版,题目为《论五行说的来源》。
何新本文试图重新考订和分析典籍中关于五行说的原始资料。在折中近人成果的基础上,对五行说的起源和演变问题,提出几点新的认识。古人关于五行的各种说法虽歧异且混乱,但有一点则是诸家一致的。即皆本“五”数而立说。这种对于数位“五”的崇拜,可以看作诸家五行说为共有母题,而关于五行所附令的各种说法,却均是此一母题的变体。对于某种数字的特殊崇拜,是人类原始期文化与宗教中普遍存在的现象。这种数位崇拜的起源,很可能是由于观察到某一数位在某些重要事件中多次重复地出现,因而认为这个数本身具有某种“灵”性。】
【附图】(略)
何新兄:
大作拜读,可惜原作未读,只能就君文谈谈了。
此文神采飞扬,文辞漂亮,出我意料。
非常同意所说“中国青年没有玩世不恭的权利”。如果用我过去说过的话,即我们还没有资格和条件搞“现代派”也。因此我也就并不担心此派将有何巨大作用和影响,聊备一格,未尝不可,倒可作为历史现象看。
当然,如过分吹捧,作为榜样,我是不赞成的。不知讨论会上情况如何?
电话仍要安装,主要是经费问题,鄙人并不阔,还是得靠所里解决。前已答应,但现在没钱。
周六去海南,下旬可返,搬家当在年底之前,甚望暇日一叙,来前请先函告,以便等候。
匆匆,祝
李泽厚
十二、八(1985)
【附图】(略)
【附注:信中谈及的何新文章,指《当代文学中的荒谬感与多余者-读《无主题变奏》随想录》,发表于北京三联书店《读书》杂志1985年第11期。
此文和《“先锋”艺术与西方现代文化精神的转移》、《当代中国文学中的存在主义影响》等三篇文章,均系何新写于80年代的重要文艺研究论文,发表前文稿清样曾送请胡乔木、胡绳、钱锺书三位前辈审阅。三老亲作校改,并作手书及通信。文章发表后,震动文坛,引起对西方现代派文艺的广泛讨论。
本篇是何新80年代中期著名作品之一。也是何新与国内“西化派”开始分道扬镳的前导之作。曾收入“新时期争鸣作品丛书”[1985年编下册]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室编辑,时代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篇文学评论中,何新率先在文艺界发出了复兴中华民族之先声。他在文中批评了当代中国文学中由“现代派”、“先锋艺术”小说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嬉皮、厌世的历史虚无主义和悲观消极的颓废主义。指出,中国当下急需的不是那种毫无道义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消极个人主义梦呓,而是需要英雄主义人格和寻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积极奋斗精神。】
何新兄:
十日惠函收悉。
“仁”字考证极有新意,仆甚赞同。“相人偶”乃皮相谈。望文生义,久有此感。而今得兄胜解,大获我心也。
日前在此晤香港饶宗颐先生。谈及《诸神的起源》一书,渠云可惜材料不足,他可作大量补充云云。
对龙为鳄说亦存疑,并言章太炎早有此说,为何兄不提及云。
老一辈人似均如此,虽博学如饶,其实不必如此苛求后辈。
我深信兄之考证当辟一新天地无疑。匆此不一。祝好。
李泽厚
十一月十九日(1988)
【殊附注:在《释“仁”》一文中,何新考证指出,仁字字从二人,即妊、任之同源别体字,本义即母亲怀孕及哺乳也。引申而得慈爱、爱人之意。“相人偶”,乃阮元(清名儒)旧解。
2021年03月16日,何新于博客发表《仁字考释》,认为仁有古音通善,进一步指出“仁”字之本意及其引申之意义,且仁爱本义中有性爱之义。饶宗颐与何新也是故交。】
【附图】(略)何新与饶宗颐先生
何新兄:
来去匆匆,把握失之交臂,未能畅叙,亦以为憾。
美字释文,《中国美学史》首卷采用“羊人为美”,亦即图腾舞蹈之义,与吾兄意见暗合。
尊文弟亦赞赏,唯涉及哲学则有疑焉。古文字乃专家之学,不敢作门外谈。
吾兄恃才傲物,指点学坛学界,庸人非议,一笑置之可也。
匆此草复,顺祝近祺。盼常来信。
李泽厚
十、四(1988)
又:兄前信论及中国传统语言释义学,极是,极为赞赏。兄可因之开新局面。
【殊按:1988年2月1日何新撰写《美的语源》,后以《说美》为题,收入《诸神的起源》,何新著,時事出版社,2002年第1版。
李先生此信中提及何新对“中国传统语言释义学”的研究,指何新关于清代朴学的论述。该文首刊于《语文导报》1987年第11期,后以“论古典经学解释学的现代意义”为题收入1988年版《何新集》。】【附图】(略)
何新兄:
到美瞬又月余,想近况甚好。未见来信,是否钻入故纸堆中,其乐无穷,已忘怀世事?
我将于8月底经香港回京赴曲阜开会,届时或可一晤。近日有何创获?赵国华文已看到否?一笑。余不一一,匆匆,祝好!
李泽厚
七、二十二(1988)
何新兄:
朵云南降,非我意中。
人啧有言吾兄于拙颇多微词*,拙素不介意。且亦无意与兄争夺史学天下。何况欧阳公于苏轼有当避之之语。《九歌》新考极为聪明,拙虽外行,但颇赞成。只恐老先生们不以为然。
其实楚地虽有南方根源,然已接受中原文化,屈原其人即其明证。如今若可证实九歌亦北方神话系统,则其价值甚大,震惊学界,应可预卜。
多月未能晤谈,颇以为憾。如今地北天南,只好等待来年。拙在此已近三月,一切如常,闭户读闲书以自娱,谢绝交往。国内情况何如,则时在念中,临书北望,期常惠好音。
李泽厚,四月念日
【何新按:此盖学界小人拨弄是非也。我与李泽厚初识于1981年,此后相交颇深。但平素无事不相扰,唯常以文论相见。
李氏学术淹贯博通,自成一家言。绝顶聪敏而为人诚厚,于后学不吝提携,于我有提携只私恩也,不可忘却,固一代贤哲也。】
【殊按:此系1987年4月李泽厚先生写给何新的一封信,当时他正在新加坡讲学。信中谈及何新对《九歌》的研究。
所谓“欧阳公于苏轼有当避之之语”,语出宋代笔记《河南邵士闻见录》。书中记载:“欧阳公谓梅圣俞云:'读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1987年何新撰写《揭开<九歌>十神之谜》一文,发表于《学习与探索》1987年第5期,后以《<九歌>十神奥秘的揭破》为题收入《何新集-反思·挑战·创造》,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88年8月第1版。何新考证指出,《九歌》中的十神系统,其来源乃是战国末季始创于齐国而流行于中原的东、南、西、北、中五方十神系统。这绝不是偶然的。
据林庚《屈原生平年表》屈原于25(前311年)时使齐,《九歌》作于次年。在《九歌》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原五行思想的深刻影响。
何新认为《九歌》是屈原吸收当时先进的中原文化,特别是阴阳五行思想后完成的一种伟大的艺术创造。屈原是战国未季一位文化革新者。对于直到晚周仍保留着较多先古文化色彩的楚民族来说,屈原在文化上是一个勇敢的叛逆者。虽然他出身于楚国的旧族世家,但他无论在政治上、宗教上、哲学上都曾锐意进取,试图矫世变俗。
不幸的是他失败了,从而成为继吴起之后在楚国勉力变法而灭身的另一位悲剧性人物。事实上,也只有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才能真正认识和理解屈原这一崇高而不朽的历史人格形象。
《九歌》是战国末叶伟大诗人屈原的一部著名诗篇。围绕着这部著作,历史上一直存在一系列疑难问题未得解决。例如,《九歌》名“九”,但实际上却有十一篇。这些篇中,是否都是屈原的原作?“九”,究竟是一个什么意义?《九歌》中的群神,许多名号不见于其他先秦典籍,这些神从何而来?是不是楚文化所独有的?它与中原各国的关系如何?这些问题,几千年来一直聚讼纷纭。有些海外学者(如台湾凌纯声、苏雪林)甚至认为,《九歌》中的诸神乃是由东南亚或古巴比伦辗转流传到楚国的。
在本文中,何新对这些问题,作了独特的新解答。何新指出,若将《九歌》中的十位神灵,按东、南、西、北、中的五方排列成图,而与《礼记·月令》和《吕氏春秋十二纪》中的五方十帝观念相比照,可以明显地看出一种结构性的相似关系。这种关系的存在不是偶然的。
实际上,《九歌》十神,五男五女,正体现了古人的阴阳观念。十神分别分配在东、南、中、西、北五个方位,又体现了五行。五方位的观念为:东皇太--黄帝(皇天上帝);云中君(太阴君)-后土(高母神);湘君-炎帝(舜);湘夫人(女娥)-祝融;河伯(龙神)-太昊(青龙);东君(日神)-勾芒(春神);少司命-少昊(秋神);大司命-蓐收(刑杀神);山鬼-颛顼(冬神玄英);国殇(蚩尤、兵主)-即玄武、真武大帝(战神)。
由此,何新不仅揭开了《九歌》群神之谜,而且找到了《九歌》十神与华夏五方五帝概念的深刻关系。何新还指出,华夏、中华从来不是单一种族的概念,而是一个整体性的文化形态概念。《九歌》十神与中原五行、五帝十神观念的契合,证明了楚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刻关系。
【何新补案:汉代出土瓦当及文物有“黄神”,即太阳神黄帝。后来我进一步的研究认识到,东君不是太阳神而是启明星。】
【附图】(略)
李泽厚先生推荐信复印件
【附图】(略)
李泽厚研究员关于推荐何新破格晋升的信
何新同志是近数年来在文史领域有突出学术成就的中青年学者,特别在上古中国神话等方面的研究,如关于龙凤的考释,眼光敏锐,多发前人所未发,虽或有疏漏,毕竟无伤大雅。我一直认为何新同志早就达到研究员水平,特此推荐。
签字:李泽厚
1987年12月14日
【附注:此信是李泽厚研究员1987年就何新破格提前晋升副研究员给中国社科院学术委员会的专家推荐信。】
【附录】《诸神的起源》初版李泽厚序
记得已经两次写过,我虽不搞考据,却特别喜欢读一些考证精当的文章;这似乎有点象我从小就不爱猜谜,却一直欣赏那些做得很好的谜语一样。因为它们确乎是相当高级的智力游戏:一语破的,快何如之?可以给人以智慧的愉快。何况读精彩的考证文章,又远不止于智力游戏,而且还有一种发现真理的强烈快感。所以,我说过,我非常赞赏和羡慕这些能考出“绝对真理”来的朋友们。何新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好读书,求甚解,斐然成章,多才多艺,除办事利落绝无书生气外,文章写得也不少。涉及面相当广。但我最喜欢的却仍然是他的那些考据训诂文章。
例如他对“儒”、“德”等字义之考证,文章极短,却颇有新意,使我油然而生“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这本对太阳神的古史考证,我虽未及细读,但大意是知道的。何新把上古神话归结为日神崇拜,倒使我想起台湾的杜而末先生依据德国学派的理论,把中国古代神话归结为月亮神话。他们二人正好交相辉映,可以竞赛一番。
我不懂上古史,更无权裁判。不过我的感觉,何新的考据和论证似乎比杜先生的要远远高出一筹。门外狂言,不知专家学者们以为然否?
考据是中国的传统学术之一,古已有之,于今虽未为烈,但仍有不少治者。可惜其中平庸者,考了半天仍不知所云者相当之多。对比起来,何新就显得尤有特色了。
之所以有特色,我想,原因之一在于何新有现代文化人类学的知识和观念背景,这样就可以改变角度,突破传统,迈越前人,不再停留在乾嘉以来或《古史辨》以来的那老一套上。
看来,虽考据也在随时代而变化,也须凭借近现代科学成果来开拓新局面,致使一代有一代之所胜,这是值得欣喜的。
我是搞哲学的,刚讲几句话便又发起不相干的议论来了,赶紧收住,以免败坏了某些人的清兴。
一九八五年八月十五日夜草
【附注】据《何新社科院日记》(1985年11月08日)记,李泽厚序言发表于1985年11月04日《文汇报》,原题《为何新<诸神的起源>序》。
何新评此序说:“泽厚兄思维力超人敏捷,读书多,极灵活。知我非笼中物。我请其写序时他言:“再版时你可能就不要这个序了。”此序写得漂亮,话里有话,巧妙玲珑,也堪称一篇经典也。”(参看《何新早年日记(2)》,2019年08月29日原载何新博客)
【附图】(略)
【附录】何新:中国传统文化一心理结构的新探索
-读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发表于《人民日报》1985.11.29
中国传统文化一心理结构的新探索
-读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何新
新的中国古代思想史是较为难写的。不仅由于材料的浩瀚,而且由于许多材料的熟知性,更由于围绕着这种熟知的材料已有过那样多千篇一律基本雷同的议论。使得初入这个领域的人甚至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已被前人探索穷尽的领域,后来者将很难在此找到别开生面的待开拓空间了。
但是,继《中国近代思想史论》之后,我们看到李泽厚又推出了他的新着《中国古代思想史论》。联系他的其他几部专著-《批判哲学的批判》、《美的历程》,他的哲学似乎正在组成一个令人饶有兴味的思想环。在这部新着中,我们看到的是作者在中国古代思想史领域中独辟蹊径的一条新的探索轨迹。
这本书中可注意的东西很多。但是这里只要提出两点。第一点是著作本书的主旨。李泽厚在后记中说:当代大学生对中国传统文化流行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要求彻底打碎传统,全盘输入西方文化以改造民族。另一种意见希望在打碎中有所保存和继承。
李泽厚的这本书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针对这场争论而作出的回答。他着眼的既不是繁琐的材料考据,也不是为了论证某种先验的理论框架而剪裁和评定历史。他的目的是要探索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心理结构”。试图“科学地把握和描述这一现象”,以解答中国文明这个独特的历史之谜--个“世罕其匹、如此巨大的时空实体”,何以能如此长久地生存延续到今日。
在本书的写法上,作者突破了旧式那种僵化的教条主义二分法的框架。他没有去辩析孔子、孟子、老子或禅学的哲学本体是物还是心,以便据此简单地贴上一个“进步的”或“反动的”标签。相反,他所着眼的是这些思想形态所曾生存的活生生的历史空间,那种“文化场”-“作为理性凝聚和积淀的伦理、审美遗产”。而对于这种遗产的评价,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可能常常会发生“历史主义与伦理主义的二律背反”。所以在面对每个具体人物,每一种具体的思想遗产,他都努力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辩证态度,而力避简单化和教化主义。
由此我们可以理解,本书何以会对一些似乎已有“定”论的人物和问题,提出一种与前人截然不同的见解和评价。例如对于孟子的“存心养性集义致气”的学说,前人多以为这是唯心主义的本体论而一棍子打死。但李书则指出,在孟子的这种学说中,高扬了作为道德人格主体的独立精神。它构成古代中华民族特别是知识分子的人格理想。“这种理想和道德人格并不是宗教性的精神,而是具有神美性灼灼光华的现实品格”。“孟子由于强调自律,从而极大地突出了个体的人格价值及其所负的道德责任和历史使命。”这种精神后来发展成为古代儒学中所谓“内圣之道”,成为中国传统文化心理结构的重要精神遗产。对孟子的这种评价,可谓独标卓识。在经过十年动乱,我们民族正面临着现代化和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今天,读来颇有振聋发聩之感。
除此之外,李泽厚对庄禅哲学中“瞬间永恒”审美状态的深刻分析,以宋明理学与康德哲学的主体价值观所作的结构比较,边读边思,其议论之新颖和对于人们思考的启发性,都令人叹为观止。
黑格尔曾经说过:智慧之神的猫头鹰只有在文明的暮色中才开始起飞。一百多年了,古老的东方文明一直处在与另一种异质的文明-西方文化的冲突和相互作用之中。我们当前正在进行的现代化事业,就其意义之伟大来说,也许可以预测,终将导致一种既不同于古典传统,但也绝不同于近现代西方文明的新文明的产生。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中,由于时代的纷扰,政治斗争的尖锐,现实任务的紧迫,使我们民族几乎没有时间和条件沉下来反思自身的历史和文化。而现在,历史终于给我们创造了这样做的文化氛围和条件。
“认识你自己”-历史正在这样要求我们。毫无疑义,李泽厚的《中国古代思想史论》在这一方向上迈出了重要的、引人深思的一步。所以,这本书值得推荐给学术界和青年朋友认真读一读。
(原载《人民日报》1985年11月29日。《新华文摘》1986年第2期转载。)
【附图】(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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