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有些残破的窗棂上,发出一种令人心慌的笃笃声。屋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那一个个跪在床榻前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挽留的哀伤。
床上躺着的,正是耗尽一生心血编撰《本草纲目》的医圣,李时珍。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背着药篓翻山越岭的健硕医者。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长期的劳累与亲身尝百草的余毒,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形容枯槁,呼吸微弱,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忽明忽暗的灯芯。
众弟子跪在榻前,早已泣不成声。长子李建中紧紧握着父亲干枯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逐渐冰凉的躯体。大家都知道,师父大限将至。
就在众人悲痛欲绝之时,李时珍忽然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看透世间百草、洞察无数疑难杂症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仿佛回光返照般透着一股摄人的光芒。
“建中……庞宪……”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师父,我们在。”弟子庞宪连忙膝行上前,侧耳倾听,生怕漏掉师父临终前的只言片语。众弟子屏气凝神,以为师父要传授什么未曾公开的绝世秘方,或者是某种起死回生的神药配方。毕竟,这位老人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
李时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了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米汤,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庞,嘴角竟费力地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这一生,行医数十载,阅人无数,诊脉千万人……”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悠远,“你们总问我,如何一眼断定一人的生死寿夭?今日,我便把这最后的‘相术’传给你们。”
弟子们心中一震,连忙更加凑近了一些。
李时珍缓缓说道:“观人寿命,先看其如何吃饭。”
这句话一出,屋内一片死寂。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困惑。吃饭?这岂不是三岁孩童都会的事情?这与生老病死、与医道深浅又有何干?
看着弟子们迷茫的神情,李时珍轻轻叹了口气,思绪仿佛穿透了屋顶的瓦片,飘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他正如日中天的年代。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日午后,李时珍被请到一位富甲一方的盐商王员外府中。王员外年方四十,正值壮年,家中金银堆积如山,但他却总觉得胸闷气短,食欲不振,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李时珍一进大厅,便见那王员外正赤着上身,对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大快朵颐。桌上摆的是红烧蹄髈、油焖大虾、陈年花雕,还有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王员外满面油光,一手抓着一只肥腻的鸡腿,一手端着酒杯,大口咀嚼,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松果的松鼠,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仿佛是在与谁争抢一般。
见李时珍进来,王员外只是含糊不清地招呼了一声,便又埋头苦吃,边吃边抱怨:“李大夫,你快给我看看,我最近怎么总觉得身子沉重,吃什么都不香,这满桌子菜,我才吃了一半就觉得撑得慌。”
李时珍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切脉,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王员外吃完那顿饭。
那哪里是吃饭,简直是在“填坑”。王员外每一口食物都未曾细嚼,便急匆匆地顺着酒水冲入胃中。此时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眼神中透着一种贪婪与焦躁,仿佛想把世间所有的大鱼大肉都吞进肚子里。
待王员外终于放下筷子,打着饱嗝伸出手腕时,李时珍只是轻轻搭了一下脉,便收回了手。
“员外,药石无灵。”李时珍淡淡地说道。
王员外一听,顿时大怒,拍案而起:“你这庸医!我不过是积食而已,你竟敢咒我?”
李时珍神色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食者,生之本也。然员外食不知味,吞咽如虎,此乃心中欲火焚烧,脾胃早已不堪重负。你吃的不是饭,是命。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你如此暴殄天物,粗暴对待自己的五脏六腑,元气已泄,大限将至。”
王员外哪里听得进去,命人将李时珍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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