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袋金币和一个年轻伯爵,踏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很少有人注意到,扭转百年战争走向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陆地会战,而是一袋沉入海底的金币。

1372年6月,英王爱德华三世把一万两千英镑装上船,交给了彭布罗克伯爵,让他带去法国招募三千士兵。

这笔钱是前线英军至少四个月的全部开销。没了它,阿基坦的骑士们连面包都吃不上,更别提打仗。

伯爵从普利茅斯起航,带的船队根本没为战斗做过任何准备。他大约有十四艘小船,外加三艘稍大些的护航舰。

最致命的问题是:这位二十四岁的伯爵,全部的作战经验都在陆地上,根本无法判断两支舰队之间的实力差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指挥西班牙舰队的,居然是一个意大利家族的后人

拉罗谢尔港外已经等了两个星期的卡斯蒂利亚舰队统帅,叫安布罗西奥博卡内格拉。

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像西班牙人——因为他确实不是。他是热那亚人的后代,叔叔西蒙博卡内格拉是热那亚共和国的首任总督,父亲埃吉迪奥1341年率舰队投奔了卡斯蒂利亚王室。

三十年后,儿子继承父亲的海上事业,成了卡斯蒂利亚王国效力于百年战争的海军司令。

他手下有十二艘桨帆船和八到十艘大型帆船。帆船比英军大得多,船舷高筑防箭护盾;而桨帆船靠人力驱动,机动性极强,尤其在近岸浅水区如鱼得水。

这一点,即将决定一切。

三、一场王位内战的副产品:卡斯蒂利亚为什么替法国人卖命

卡斯蒂利亚舰队出现在法国海域,背后是一笔政治交易。

1350年代起,卡斯蒂利亚因王位继承问题爆发内战,英法两国趁机介入。

私生子恩里克在法王和阿拉贡的支持下推翻了兄弟佩德罗。佩德罗跑去求英国人帮忙,黑太子爱德华亲自领兵杀回来,在纳胡拉把恩里克打得落花流水。

但佩德罗赖账,不给英国人承诺的报酬。英军撤走后,恩里克卷土重来,在蒙铁尔战役击败并杀死了佩德罗,以恩里克二世之名坐上了王位。

他登基后立刻与法王查理五世结盟,提供大量海军对抗英格兰。这是报恩,也是续命——他需要法国人继续给自己撑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六月二十一日黄昏:伯爵把对面的舰队当成了海盗

1372年6月21日,英格兰船队出现在拉罗谢尔附近海域。大部分船只刚驶入港口前方的浅水区,就发现远处出现了悬挂敌方旗帜的舰船。

彭布罗克伯爵不以为然,判断那不过是法国或西班牙的海盗劫掠团伙。等到更多大船陆续浮现在海平面上,他才明白事情远比想象的凶险。

第一天的战斗从傍晚打到天黑。英军虽然人少船小,但抵抗得出人意料地顽强,只丢了两到四艘船。

黄昏涨潮后两支舰队各自散开。博卡内格拉把桨帆船锚定在港口正前方,封死了英军进港的路线。

五、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三条路,没有一条走得通

当天夜里,彭布罗克伯爵和部下们讨论如何脱困。原定趁夜逃跑的方案,因为害怕卡斯蒂利亚桨帆船的夜间追击而作废。

潜入港口?潮水太低,吃水深的帆船根本开不进去。

也有骑士提议趁黑突袭,把西班牙人打跑。但桨帆船在黑夜里照样灵活自如,帆船却寸步难行。

彭布罗克听完所有意见,什么都没决定,索性让全军继续原地对峙。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决定——或者说,最糟糕的"不决定"。

六、潮水退去之后,搁浅的船变成了一座座火葬场

6月22日清晨,退潮再次降临。英军帆船全部搁浅在浅水中无法动弹,而卡斯蒂利亚的桨帆船却可以自由行动——这给了他们决定性的优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博卡内格拉下令总攻。卡斯蒂利亚士兵朝英军甲板和帆索泼油,然后射出成排的燃烧箭矢。

大量英军士兵被活活烧死,残余的纷纷投降,彭布罗克伯爵也在其中。

全部英军船只被摧毁或俘获,那一万两千英镑的军饷落入卡斯蒂利亚人手中。连同英格兰在这片海域三十年的骄傲,一起化作了灰烬和泡沫。

七、伯爵再也没有回家:从西班牙的铁窗到巴黎近郊的病榻

彭布罗克伯爵和七十名骑士被押送到卡斯蒂利亚的布尔戈斯,呈给恩里克二世。

他被关押在条件恶劣的监狱中,足足三年才等到赎金谈妥。

他在狱中得知妻子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但这个孩子,他至死都没能见到。

1375年,伯爵终于获释。但在途经巴黎附近时突然病倒,还没踏上英格兰的土地就死了。年仅二十七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的儿子。小约翰继承了爵位,却在1389年的圣诞马上比武中被长矛刺穿腹股沟,十七岁就死了。彭布罗克伯爵家族,一代人之内彻底断绝。

八、一场"配角"打赢的海战,如何重写了百年战争的后半程

拉罗谢尔海战是英军在百年战争中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海上失败。

从1340年斯鲁伊斯海战大胜起,英格兰整整三十年牢牢掌握着英吉利海峡的制海权。这一次,一切翻了过来。

海战后不到三个月,拉罗谢尔城于9月7日投降。紧接着,盖克兰横扫普瓦图、昂古穆瓦和桑通日,几乎清除了英军在法国西南部的全部据点。

这场海战终结了英军长达三十年的海上优势,也让盖克兰顺利收复了法国西南方大片领土。

更深远的启示在于:一个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第三方"势力,用一场海战证明——中世纪的战争,早就不是英法两家的私事。谁控制了大西洋航道,谁就能决定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往哪个方向走。

这场战役留给后人最大的教训,也许不关乎勇气或兵力,而是对战场本身的认知。一个不懂潮汐的陆军将领,带着一群商船去迎战一支专业桨帆船队——结局从出发那天就写好了。

而那个从热那亚漂洋过海扎根伊比利亚的家族,用三代人证明了另一个道理:在中世纪的权力游戏里,比血统更管用的东西,叫水性。

参考文献:

  • 让弗鲁瓦萨尔(Jean Froissart):《编年纪事》(Chroniques),14世纪

  • 佩罗洛佩斯德阿亚拉(Pero Lpez de Ayala):《卡斯蒂利亚编年史》,14世纪

  • 塞萨雷奥费尔南德斯杜罗(Cesreo Fernndez Duro):《西班牙海军史》(La Marina de Castilla),1894年

  • 乔纳森萨姆普申(Jonathan Sumption):《百年战争》(The Hundred Years War),Faber &; Faber出版

  • 《瓦卢瓦四王纪》(Chronique des Quatre Premiers Valois),14世纪佚名编年史

  • JW舍伯恩(J.W. Sherborne):《百年战争中的英格兰海军》,相关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