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秋雨,砸在破旧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老三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蜡黄的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刚刚从地下刨出来的干尸。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拉锯声,喉咙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黑色的浓痰。
“三叔,我……我成了……”
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着雨丝灌进屋里。十九岁的石头带着一身泥水撞了进来,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被贪婪和狂喜点燃的火光。石头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前,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红布掀开,是一只通体沁血的玉蝉,在昏暗的灯泡下泛着幽冷、诡异的光泽。
上一秒还奄奄一息、连转动眼珠都费劲的赵老三,在看清那只血玉蝉的瞬间,灰败的眼底猛地炸开极其骇人的惊恐。他像是被通了电的干枯树枝,竟不可思议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枯瘦如柴的手爪死死掐住了石头的脖子。
“扔了……咳咳!把它扔了!还回去!”赵老三凄厉地嘶吼着,这声音根本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倒像是夜枭临死前的哀鸣。随着他的剧烈动作,一口浓稠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溅在石头的脸上和那只晶莹剔透的玉蝉上。
石头被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三叔死死掐着自己。
“三叔……这可是好东西啊,光这一件,够咱们爷俩吃喝一辈子了!您这病也能去大医院治了!”石头带着哭腔分辩着,手却死死攥着那块玉蝉不肯松开。
赵老三的手渐渐脱了力,颓然地砸在床沿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沟壑纵横的皱纹淌进发根。他看着石头那张年轻、倔强却又被贪欲蒙蔽的脸,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治不好了……我这病,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了。”赵老三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他颤抖着撩起自己右臂的袖子。
石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条胳膊,从手腕到手肘,皮肤早已溃烂发黑,甚至能看到暗绿色的霉斑在骨缝里蔓延。那根本不是病,这是活人长了尸斑,中了尸毒。
“石头啊,你以为这是地下的宝贝?你以为这是能换钱的好东西?”赵老三死死盯着石头,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悔恨,“地下埋的东西上面全是怨气。你今天必须给我记住,地下的东西,拿了就得用命还!”
窗外打了一声沉闷的秋雷,闪电瞬间照亮了赵老三惨白的脸。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悲凉,将一段被深埋了二十年的血泪往事,血淋淋地撕开在石头面前。
二十年前,赵老三还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那时他年轻力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把式,还娶了十里八乡最水灵的姑娘秀儿。秀儿温婉善良,两口子虽然穷,但日子过得像蜜一样甜。
可惜好景不长,秀儿得了重病,咳嗽起来肺都要咳出来,帕子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大夫说了,要治这病,得用百年老参吊命,还得吃洋人进口的西药,那是一笔赵老三在地里刨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巨款。
眼看着秀儿一天天枯萎下去,赵老三的心都在滴血。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同村的游手好闲之徒“陈瘸子”找上了他。
陈瘸子祖上是干“倒斗”手艺的,传到他这一代,虽然规矩丢得差不多了,但看风水、寻龙点穴的皮毛还在。陈瘸子告诉赵老三,后山老林子里,有一座明代武将的墓。只要能下去摸出一两件东西,别说秀儿的病,就是去城里买座洋楼都绰绰有余。
赵老三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老辈人常说,损阴德的事干不得,惊扰亡人,是要断子绝孙的。可那天晚上,秀儿咳得昏死了过去,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碰就会断。看着妻子苍白如纸的脸,赵老三咬碎了牙,眼里的恐惧最终被欲望取代。
“干!”赵老三对陈瘸子只说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风刮在树林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赵老三和陈瘸子带着洛阳铲几个防身的土铳,摸进了深山。
找寻墓道的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让陈瘸子都直呼撞了大运。但只有赵老三觉得,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仿佛暗处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一铲子一铲子带出来的土,从五花土变成了带着浓重腥味的红胶土。当洛阳铲碰到坚硬的青石板时,陈瘸子的眼睛绿了,像饿极了的狼。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土制炸药炸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钻入的盗洞。打着手电筒钻进去的那一刻,赵老三闻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那是历经几百年发酵的腐土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异香,熏得人头晕脑胀。
墓室里阴冷潮湿,四壁雕刻着面目狰狞的神兽,手电筒的光打上去,那些神兽仿佛在黑暗中活了过来,正张开血盆大口嘲笑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当他们穿过甬道,来到主墓室时,赵老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悬棺,棺木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四周的陪葬品散落一地,金银玉器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发财了!老三,咱们发大财了!”陈瘸子疯了一样扑过去,把那些玉璧、金锭拼命地往麻袋里塞。
赵老三却没动。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想起老辈人的规矩:墓里的东西,不能全拿,得给墓主人留个念想,拿东西的时候得在东南角点一支蜡烛,蜡烛灭了,就得赶紧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磕头谢罪走人。
“瘸子,点蜡烛!”赵老三声音发颤。
陈瘸子不耐烦地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墓室东南角。烛火微弱,跳动着诡异的惨绿色。
赵老三强忍着恐惧,走到一边,挑了一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他心想,只拿这一件,换了钱治好秀儿的病,他后半辈子天天给这墓主人烧香立长生牌位。
就在他把玉簪揣进怀里的一刹那,“呼”的一声,东南角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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