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下午3点50分,那个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男人,永远停在了41岁。
消息传出的那天晚上,热搜如期而至,全网头像齐齐变灰。有网友留言说:“他是少数让我感到心痛的陌生人。”而张雪峰10岁的女儿在社交媒体上回了一句,让无数人破防:“他们说天上的文曲星换届了,选中了爸爸。”
一个做升学规划的网红,凭什么能让那么多人哭?
他不是制造焦虑的人,他只是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要理解张雪峰为什么能在老百姓心里扎下根,得先看懂一件事:他不是让人焦虑的源头,他只是那个把焦虑说出口的人。
2014年,新高考改革启动。专业设置频繁变动、填报志愿数量激增、不同省份新老高考并行……这些变化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当时很多家长连“985”和“211”都分不清,面对近百个平行志愿时,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张雪峰干了一件什么事?他用最简单、最直白、甚至有点粗鲁的话,砸碎了那堵信息墙。
他说:“如果孩子非要报新闻学,我一定会把他打晕。”他说:“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资格谈兴趣。”他说:“富人选情怀,穷人选就业。”
这些话难听吗?难听。刺耳吗?刺耳。但你仔细想想,对于很多一个月挣几千块钱的家庭来说,孩子读四年大学出来找不到工作,这个代价他们承受得起吗?
《纽约时报》在报道张雪峰去世时,引用了澎湃新闻的一句话,特别到位:“评论区几乎被同一种声音占据——穷人需要张雪峰。”
他不是在贩卖焦虑,他是在给焦虑的人递一个抓手。哪怕这个抓手有点糙,有点功利,但管用。
“以终为始”的背后,是他自己就是那个“终”和“始”
张雪峰那套方法论,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以终为始。
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倒推回来,你该选什么专业、进什么行业。这套逻辑之所以让无数家长信服,是因为张雪峰本人就是这套逻辑最好的说明书。
他出生在黑龙江小县城,家里穷过,月入600块的日子他过过。后来考上郑州大学,从北漂考研讲师起步,靠一条“7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的视频爆火,最终成了“网红教育导师”。他靠着精准的规划,完成了草根逆袭。
但张雪峰身上有一种极端的矛盾,让他的形象格外复杂。
一方面,他在直播间卖着18999元的“圆梦卡”,教寒门子弟去考公、去烟草、去奔赴那些稳定的系统。另一方面,他坦承自己给女儿存了过亿的存款,“她想报什么报什么,她想去哪家银行,我就把钱存在哪家银行”。
这种坦荡的功利,让他毁誉参半。在教授和理想主义者眼里,他是“害人不浅、误导公众”的网红,是绞杀学术梦想的罪人。但在那些没有试错资本的普通家长眼中,他是“信息平权者”,是那个扯下遮羞布、把赤裸真相摆出来的人。
有人感激他,有人恨他,有人在他指的路上走出了自己的方向
凤凰网前两天发了一篇深度报道,走访了几个被张雪峰改写过人生的人。有个故事特别有意思。
一个叫木木的女孩,2021年高考时想学新闻学,家里死活不同意。她表哥专门找了很多教育博主的视频,论证新闻学为什么前景不好。木木急了,在网上搜到一段张雪峰的视频——那时候张雪峰还没说“新闻无用论”,反而说新闻学就业面广、可以做很多事。木木把视频甩给表哥:“你看,知名的教育博主都这么说!”最终,她如愿学了新闻。
两年后,张雪峰说出“要把报新闻学的孩子打晕”时,木木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震惊:“为什么你前后说的话不统一?”但了解了上下文之后,她理解了——那是劝一个理科590分的孩子别选新闻。要这么看,也有道理。
木木后来去了互联网大厂工作,试用期结束被辞退了。但她不后悔学新闻,因为大学里那些讨论公共议题的时刻、老师拿着《论自由》读给他们听的那些瞬间,让她有了一种跳出评价体系的机会。“为什么一定要内卷?为什么一定要功利主义?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还有一个叫李清河的年轻人,高二时听过张雪峰一场讲座,被安利了一所之前从没听过的学校——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他听了话,考进去了,但后来没有走外企那条路,而是读了博士、做了博士后,准备当老师。他走了一条张雪峰不推荐的路,但他依然感激张雪峰帮他打破了信息差。
这两个故事里,张雪峰的形象其实是模糊的。他不是神,不是所有人都按他的路走。但有意思的是,无论选择追随还是背离,那些被他影响过的人,大多对他心怀感激。
他留给员工的,是上四休三和两万块红包
张雪峰这个人,还有一个特别反差的地方——他对员工好得不像话。
他创办的峰学蔚来,实行的是“上四休三”,暑假一放就是19天。女员工生孩子,他个人第一时间转两万块钱红包。
前员工回忆,张雪峰“鼓励大家多看书多运动,会组织很多其他娱乐活动”。只要放假,基本上都比法定要多休几天,还会有关爱员工父母补贴金。
但另一边,他自己却像个不要命的机器。记者跟访他一天,从上午10点持续到下午2点,中间提醒他吃东西,他说不用。晚上又是亢奋的4个小时直播,回家睡觉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他有时候还会在夜里跑小马拉松。
他在微博上搜索“累”,有近60条信息。“生产队的驴还是工作到了凌晨三点……我不想这样了……我想为我自己活……”这些文字,现在读来,句句扎心。
2018年4月,他曾发过一条微博:“如果有一天,让我选择一种死法,我最希望的,是猝死。如果让我定个时间,我希望是,不久的将来。”
八年后的2026年3月24日,这个预言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降临。
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3月28日,苏州殡仪馆门前排起了几公里的长队,人们手持黄白菊花,静静等候。这样的场景,在姑苏城内,多年不见。
张雪峰去世后,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人们在问:他究竟是引导年轻人走向了更好的生活,还是扼杀了他们的理想主义?他在长期抱怨疲劳和过劳后猝死,反映了中国过度竞争的职场文化怎样的现状?如果人生如此变幻莫测,那么为了那些看似越来越遥不可及的成功而如此精心规划,究竟还有意义吗?
“张雪峰给迷茫年轻人的教训:享受生活”,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另一个教育博主朱伟在悼念文章里写了一段话,特别戳心:“我也知道,流量时代最残酷的是什么?是所有事情,不会超过一个月就会被遗忘……大家又会回到自己的状态里,继续拼,继续熬,继续停不下来。”
这话说给谁听的呢?说给那些还在拼命考研、拼命想要过上好日子的年轻人听。也像是说给我们所有人听。
张雪峰的人生提前交卷了。但他留下的那些问题——关于信息公平、关于教育焦虑、关于如何在这个内卷的时代活下来——还在空气里飘着。
他生前常说一句话:“网红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不红了,一条是人没了。”如今,他走上了第二条。
但他留下的那盏灯,并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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