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2025年,注入国防初创企业的资本达到了创纪录的490亿美元,而前一年的这一数字仅为270亿美元。短短十二个月内,国防领域涌现了十家新的“独角兽”企业。安杜里尔公司最近刚刚启动了新一轮40亿美元的融资,这将使其估值推高至600亿美元,一举超越了多家历史悠久的上市老牌防务承包商。
这已不再是一个边缘现象,而是美国国防工业正在经历的一场结构性重组。长期以来,该领域一直被洛克希德·马丁、波音和雷神等少数巨头所垄断,但这些企业臃肿且官僚化的商业模式,如今已难以跟上人工智能技术所带来的惊人创新速度。硅谷的风险投资家们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洞察到,未来的战争将首先是一场软件层面的较量。
2025年7月,安思罗普公司携手亚马逊云计算服务,与美国国防部签署了一份价值2亿美元的合同。该合同附带了两条不可谈判的红线:严禁对美国公民进行大规模监控,以及严禁在没有人类监督的情况下使用完全自主的致命武器。仅仅七个月后,五角大楼便要求取消这些限制,声称需要出于“任何合法用途”访问安思罗普公司开发的人工智能系统克劳德。
面对安思罗普公司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的断然拒绝,唐纳德·特朗普随即下令所有联邦机构停止使用克劳德系统。五角大楼更是将安思罗普公司定性为“供应链风险”,外界指出,这一严厉的标签此前仅用于与敌对外国政府有关联的企业。
就在安思罗普公司遭到封杀的几个小时后,其竞争对手开放人工智能公司高调宣布,已与五角大楼达成了合作协议。其中的微妙之处在于,开放人工智能公司允许其工具用于“所有合法用途”,却并未明确划定任何其拒绝逾越的伦理红线。这一举动立即引发了强烈的负面反弹。该公司的智能聊天机器人程序的卸载量激增了295%,而安思罗普公司在企业领域的市场份额则顺势攀升至32%,成功反超了开放人工智能公司。
开放人工智能公司的部分员工也举行了抗议活动以表达不满。种种迹象表明,硅谷在本质上并非完全拥抱军事主义。归根结底,五角大楼惩罚了一家要求设立安全护栏的企业,随后却又接受了其竞争对手提供的几乎相同的安全承诺。
分析人士指出,这背后的逻辑显然并非出于监管考量,而是纯粹的政治博弈:其核心在于界定,面对人类有史以来创造出的最强大技术,究竟是由国家机器还是私营企业来制定其使用规则。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种观点开始在硅谷悄然蔓延:联邦政府最终是否会将大型人工智能企业收归国有,就像当年为了制造原子弹,在曼哈顿计划中将核研究国有化一样?与克劳德系统不同的是,当年的曼哈顿计划使用的是国家雇员,且完全由美国政府提供资金。
如今,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家们最为担忧的局面是,在未来一到十年内,美国政府会认为这些人工智能工具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不应继续由私营部门掌控,从而直接接管这些企业。帕兰提尔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对此则持支持态度。
他明确表示:“民主社会绝不会无休止地容忍一个强大的私营产业的存在,这个产业不仅在取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力,同时还拒绝为国家安全利益服务。”他进一步警告称,目前正出现一种“马蹄铁效应”,即政治左翼和右翼最终会在同一个结论上达成共识:“这个行业未能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理应被国有化。”
这一局面的核心悖论在于,形式上的国有化或许根本就没有必要。安思罗普公司的遭遇已经证明:国家无需斥资收购一家企业,就能决定它的业务范围、服务对象,甚至决定它能否以现有的形态继续生存。事实上,五角大楼曾威胁要动用冷战时期出台的《国防生产法》,以此强迫安思罗普公司交出其人工智能技术。
将克劳德系统贴上“供应链风险”的标签,无疑是一项极具杀伤力的经济武器。这一举措迫使五角大楼的所有承包商都必须出具证明,保证自己绝未使用克劳德系统,从而通过渗透效应,潜在地切断了安思罗普公司在商业市场上的重要命脉。
这一机制揭示了战争时期国家与人工智能产业之间关系的深层真相:人工智能在军事行动中越是不可或缺,政府就越无法容忍私营企业来制定其使用规则。政府的干预越是强硬,就越有可能扼杀创新的活力,而这种创新正是美国保持战略优势的基石。正是这个悖论,而非关于安全护栏的技术性争论,构成了当前对立局面的核心。
美国似乎正朝着一种“软性国有化”的方向迈进。在这种模式下,大型人工智能企业被视为战略资产,受到国家的强烈引导,并有可能被重新归类为国防企业,尤其是在战争时期并且与其他国家竞争的背景下。尽管全面国有化仍将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但这一选项依然存在现实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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