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冬天的辽宁本溪,雪厚得能埋住脚踝,北风往骨头缝里钻,岗亭里的年轻哨兵正搓手取暖,老远就看见雪地里挪过来个黑影,没走两步直挺挺栽倒了。大伙七手八脚把人拖进屋里暖着,好不容易救醒,老头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找家人,直接蹦出一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人口令,在场所有年轻人全懵了。
老头说自己叫常孟兰,今年七十二,是原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二排排长,专门过来找部队报到。这话一出,值班干部都愣了,这些只出现在军史教材里的老番号,居然实打实站在自己眼前。
常孟兰二十出头那年去城里卖粮,半路上撞见了扩军的八路军。那时候华北地面乱得很,日伪来回折腾,老百姓过日子都提心吊胆。他本来惦记着家里老母亲,可看着眼前这群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兵,一咬牙就跟着走了。
他小时候在村学堂蹭过几个月,认得几个字,算算数也比旁人利索,连里写标语理物资都爱喊他。偏偏训练还拼,冬天练打靶,手冻得裂口子流血也不吭一声,连里老兵都念叨,这小子是不要命的性子。
1947年清风店战役,三十团当先锋,常孟兰那会是机枪班副班长,正盯着阵地呢,一架敌机压着战壕低空扫过来,大伙赶紧往土里埋脑袋,谁也不想硬接这一下。常孟兰抱着机枪盯着天空,训练时练的角度提前量全涌上来,喊了句让大伙趴下,自己站起来架着机枪就扣了扳机。
三梭子子弹打出去,敌机晃了晃一头栽进陡坡,当场炸了。整个战壕瞬间爆发出欢呼,旅部指挥员当场就喊,给这个机枪手记特等功。后来聂帅在战后表彰,专门提到了用轻机枪打敌机的常孟兰,那架敌机残骸后来进了北京军事博物馆,好多人参观都停在那看,很少有人知道扣扳机的年轻人叫啥。
打完清风店打石家庄,三十团要拿云盘山这个要点,常孟兰带着二排打头阵,摸黑摸到敌人暗堡跟前,一顿手榴弹端了火力点,天刚亮就把红旗插上了山顶,那会新华社都报道了“常孟兰排”的战绩。
平津战役围北平的时候,团主力要转移,必须留下人断后,任务落到了只剩七个人的二排头上。常孟兰没说半个不字,带着七个兄弟守了整整一天,敌人一波接一波往上冲,打到黄昏就剩他一个人,腿上肩上都挂了彩,弹药也打光了。
他一直等预定的撤退信号弹,等到天全黑也没见着,只能带着伤摸黑突围,一路爬回了老家。从那之后,他就多了一桩心事,一定要找到老部队,给组织报个到。
那会刚解放,部队整编调防,番号改了一次又一次,常孟兰一个农村老人,信息不通交通不便,只能逢人就问,只要见着穿军装的就凑上去打听老番号,这一问就是几十年。年轻的时候问,问到头发全白了还在问,身边人都劝他算了,他就是不听,说欠了老部队一声报到,这辈子必须补上。
1984年,常孟兰听说石家庄有老部队改编过来的单位,收拾了东西就动身,那会他已经六十多了,家里人拦都拦不住。到了地方,军史干部翻了资料,告诉他三十团早就改编,后来跟着大部队去了朝鲜,当年的团长牺牲在了战场上,现在三十团的驻防地在辽宁本溪。
得到准信的常孟兰再也坐不住,1996年揣着攒了好久的路费就上路,为了省钱只坐最慢的绿皮车,能凑合住就不花钱住店,一路问路问到本溪,眼看着营门就在眼前,一辈子攒的那口气突然松了,体力早就耗干了,直接栽在了雪地里。
部队核实身份的时候,所有细节全对上,清风店打飞机、云盘山插旗、北平城外断后,每一处都和军史资料对得上。首长赶到病房,常孟兰挣扎着要起来敬军礼,开口还是那句“报告首长,常孟兰向三十团报到,任务完成,请指示”。
病房里所有年轻战士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齐刷刷回了一个军礼。后来常孟兰在营区住了几天,年轻战士围着他听当年的故事,有人问他当年怕不怕,他笑着说,怕也得上啊,我不上,后面的兄弟就得躺这。
大半辈子过去,当年一起拼杀的兄弟好多都埋在了朝鲜,常孟兰活着,就是为了给大伙把这一声报到补上。好多当年的普通战士,名字只在军史上留了寥寥几个字,可刻在骨头里的信仰,从来都不会淡。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迟到四十八年的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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