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的东岳庙,那天人来人往,烧香的、逛庙会的挤成一团。林冲陪着妻子张氏来还愿,刚把马拴好,就听见后院传来妻子的哭喊。
他拔腿冲过去,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穿锦袍的公子正拽着张氏的胳膊,脸上还挂着轻佻的笑。
林冲火往上撞,一把揪住那公子的衣领,拳头都捏白了可等看清对方脸,他那股劲儿突然就泄了,手也软了。
这人是高衙内,高俅的干儿子。你可能会说,林冲可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武艺在东京城排得上号,怎么会怕一个纨绔子弟?这还真不是怕他本人,是怕他背后的"体制"。
宋代的官僚体系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高俅是太尉,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
而林冲呢?说好听是"禁军教头",查《宋史·兵志》就知道,这职位根本没品阶,就是个教士兵练枪棒的技术吏员,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他爹林提辖、岳父张教头,干了一辈子也没跳出军伍的底层,这种"体制内安稳"的执念,打小就刻在林冲骨子里。
第一次在东岳庙,林冲松开手,不是怂,是算了笔账。
杀了高衙内,自己肯定活不成,岳父、妻子都得受牵连宋代的"连坐法"对武官尤其严苛,一个小吏敢动太尉的人,全家流放都是轻的。
他只能忍着,甚至还得陪笑:"衙内,误会,都是误会。"本以为这事能过去,没想到高衙内盯上了张氏,转头就找林冲的发小陆谦帮忙。
陆谦也是个禁军教头,跟林冲称兄道弟,转头就把林冲骗到樊楼喝酒,自己却把高衙内领到家里,让他对张氏下手。
婢女锦儿拼死跑出来报信,林冲提着解腕尖刀赶到陆谦家时,高衙内刚跳窗跑了。
你猜林冲怎么做的?他没追。站在陆家院子里,林冲盯着那扇还在晃的窗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追上去杀了高衙内,痛快是痛快,可自己这条命、全家人的安稳,就全没了。
他把气撒在了陆谦家的家具上,砸了个稀巴烂,可对真正的祸根,还是没敢动。
这就是他的"理性"在体制的规则里,他只能用这种"不撕破脸"的方式发泄,幻想着只要没把事情闹大,还能保住那个教头的职位。
林冲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安宁,是变本加厉。高俅直接给他安了个"持刃入白虎节堂"的罪名,要不是开封府尹还有点良心,他早就掉脑袋了。
最后判了个刺配沧州,两个解差董超、薛霸在路上没少折腾他,到了野猪林,直接把他绑在树上,举起水火棍就要下死手。
要不是鲁智深突然冒出来,林冲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鲁智深是真性情,看不惯就动手,可林冲呢?他还劝鲁智深:"师兄,饶了他们吧,都是公差,奉命行事。"
你看,到这时候他还在替体制说话,总觉得忍一忍,熬到刑满释放,还能回去当他的教头。
直到草料场那一夜。大雪压塌了他住的草屋,他抱着一床破棉被躲进山神庙,就听见外面陆谦、富安跟差拨在说话:"林冲这厮,这次肯定烧死在里面了,高太尉那边也好交差。"
那一刻,林冲心里最后一点对体制的幻想,彻底碎了。
他推开门,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手里的枪杆握得发烫,冲出去一枪一个,把这三个狗腿子全宰了。
雪地里,林冲的影子被火把照得老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体制内的林冲"已经死了。他得去梁山,那个专门收留"体制弃儿"的地方。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林冲上了梁山,火并了心胸狭隘的王伦,帮晁盖、宋江站稳了脚跟。
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没过去。征方腊回来,他得了风瘫,躺在六和寺里,看着钱塘江的潮起潮落,没多久就去了。林冲的悲剧,真不是他性格懦弱。
林冲不过是个没品阶的教头,在高俅这种权臣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的隐忍,是那个时代武官的"生存策略",可当体制把路堵死,连这点策略都失效时,反抗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现在回头看,林冲手里的长枪,本该是保家卫国的武器,却先成了刺向自己的刀。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当一个体制容不下普通人的尊严时,再能忍的人,也会被逼到绝境。
这或许就是《水浒传》里,林冲这个人物最让人唏嘘的地方他不是天生的好汉,是被时代硬生生"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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