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水
可可托海,此“海”非海。蒙古语称它“蓝色河湾”,哈萨克语意为“绿色丛林”,原本为新疆阿勒泰地区一方游牧之地。20世纪30年代,苏联人因在额尔齐斯河中发现多种稀有金属元素,逆流而上,以勘探为名秘密开采,揭开了可可托海的宝藏面纱。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工业建设急需矿产资源支撑。建设者们一腔热忱,怀揣报国梦想,从五湖四海汇聚可可托海。他们当中,有稀有金属领域的专家学者,有内地选调的矿业干部,有各大院校的优秀毕业生,有退伍军人和转业军人,有支边青年和妇女组织,亦不乏当地的哈萨克族、维吾尔族、俄罗斯族、回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群众。
阿勒泰地区,为极寒地区,最低气温达零下51摄氏度,采矿条件十分艰苦。起初,三号矿脉为坑道开采,矿工们手执简易工具,在平均高度2米、宽度1.8米的巷道内,一锤一錾,一锹一镐,把一颗颗、一块块矿石开凿下来,以马拉驴驮、身背肩扛运出矿坑。有的工作面硐室较小,仅能一个人进出,采下的矿石装进土筐,用绳索一点一点往外拉。后来,三号矿脉改为露天开采,才渐渐配备了柴油机、气压机、铁皮钻、铁矿车等设备。但冬季采矿,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低温,工人们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即便穿着皮衣皮裤,踏着毡筒靴,也难以抵御严寒侵袭。时间长了,手扶在钢钎上麻木不知,脱掉手套就粘下一层皮,手指脚趾冻伤是常有的事。
1961年,又是一个严冬,国家为偿还外债需增加稀有金属产品出口,矿务局接受任务,成立“保出口会战”指挥部,号召全体职工为国分忧。正值国家经济困难时期,矿山的粮食供应也出现短缺。为确保一线生产,指挥部精简机关人员,规定伙食标准:一线工人每天6个馒头,车间工人每天4个馒头,机关干部每天只喝4碗糊糊。超强体力劳动加之长期营养不良,许多人身上出现浮肿,小腿一按一个坑。条件虽然艰苦,却无人叫苦喊累,无人退出一线。
在阿依果孜矿洞,“矿三代”小陈师傅如数家珍,深情讲述会战故事:采矿先锋营营长曹孝义,一天24小时盯在一线,饿了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困了就在工地上歇一会儿。女儿病重住院,他抽不出时间照顾,直到她去世都没能看上最后一眼。年轻矿工朱吉林,在递交会战请战书的同时,也递上一封入党申请书,他说:“我没有父母,也没成家,爷爷远在内地,身边没有要托付的事,唯一的念想就是在大会战中火线入党,为国家多出矿,出好矿,我不怕倒在采矿路上。”
矿山故事不胜枚举,还有夜以继日勤学苦练,从擦地女工变为机械能手的贝利伊拉;满手老茧,精心选矿,从牧羊少年成长为优秀技工的琐路堂;锲而不舍,寻踪逐脉,探得富矿的阿依果孜……他们以“吃苦耐劳、艰苦奋斗、无私奉献、为国争光”的实际行动,铸就了共和国工业史上熠熠生辉的“可可托海精神”。
直至20世纪80年代前,可可托海矿山尚处于保密状态。很少有人知道矿山的更高价值,直到1979年12月的一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节目报道了可可托海矿山事迹,矿工们才恍然明白,他们的劳动与国家命运紧密相关。从可可托海走出的矿物加工工程专家孙传尧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第一艘核潜艇、第一颗人造卫星所使用的锂、铍、钽铌、铯都来自可可托海。”
1999年11月25日,是可可托海人永远铭记的日子。下午4点,两辆载满矿石的工程车,沿螺旋矿道缓缓驶出,三号矿脉完成使命,光荣闭坑。那一刻,矿工们眼含热泪,与他们朝夕相伴的矿山依依惜别。这座承载了可可托海三代荣光的“英雄矿”“功勋矿”,犹如天上嵌下的一枚粗大指纹,静卧在祖国西北边陲,成为共和国一段不朽的记忆。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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