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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引言:第六次产业革命即将到来

自17世纪初以来,科学成为显学,由欧洲起源,逐渐遍布全球,随即传统农业退却,对农业的关注度日益减少。关于农业的研究成为一种碎片化的存在。这一时期,如果有人试图集零为整,展现世界农业真相,就会面临着重重困难。这是迄今为止世人仍在迷雾中寻找农业道路,百家争鸣、莫衷一是的原因。

乡村是城市的根基,农业是工业的基础。近300年来工业革命一枝独秀,人口规模持续增长,不断地、越来越大口地吞噬农业与乡村,使工业化规模与城市化群愈加庞大。直至今日,贪婪的工业革命之后人们突然发现,世界乡村已经彻底衰落,农业破败不堪,其成长的自然生态资源与人类社会资源基础即将告罄,未来可能不复存在。工业革命已经登顶,前行就是断崖!对于人类历史发展而言,工业革命的确积累了一定的财富条件与知识基础。然而面对着今日困境,恰似一个青年,使足全身力气向前奔去,突然发现自己见到只是茫茫大海,再次身处极度贫乏之中。这就是今日世界农业历史发展面临的基本局面。

人类文明史是一部探索进步的历史。工业文明陷入绝境,意味着新文明时代的到来。世界已经处于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转型之中。今日世界农业与乡村问题凸显,农业渐成显学。关于农业的理论研究成为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从农业1.0到农业4.0》的作者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启自己艰难的航程的。

这是一部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广度的研究著作。书中案例与研究论据引证,呈现出当代信息大交流、大融合的本色,展现出了世界农业的多姿多彩。在上述意义上,该书具有开拓性与时代性。乡村研究工作承载着开辟农业新时代的任务,是一次积极的尝试。

钱学森讲,21世纪是地理系统建设的世纪。钱学森以此为着眼点,创立了产业革命的理论体系,他指出:信息革命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开启的第五次产业革命,以农业型的知识密集型产业为核心建设任务的第六次产业革命即将到来。钱学森还指出,第21世纪是生态文明建设的世纪,因而是乡村振兴、城乡和谐的世纪。这也是一个因建设任务巨大而无比伟大的世纪。

二、文明转型的宏大叙事:从生态危机到农业4.0的历史必然

人类文明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工业文明在创造前所未有的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引发了严重的生态危机,并使作为工业根基的农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这正是当前人类面临的根本性困境。从竺可桢关于气候变迁与文明兴衰的假说,到最新的“浙江人”考古发现,历史的线索不断提醒我们:农业从来不是孤立的生产部门,而是深深嵌入特定地理气候条件下的复杂生态系统。农业文明的差异性与演化路径,首先是由浅表地理资源和气候条件决定的。

在此基础上,一个清晰的演进框架逐渐浮现:从农业1.0到农业4.0。农业1.0是以人力和畜力为主要生产手段的传统农业阶段;农业2.0是以农业机械为生产工具的机械化农业阶段;农业3.0是以广泛应用杂交种、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为特征的生物—化学农业阶段;而农业4.0则是以信息为生产要素,以互联网、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智能装备为特征的智慧农业阶段。这一演进脉络清晰地表明,工业文明主导的农业2.0和3.0模式虽然大幅提高了农业产出,却也导致了资源耗竭、生态退化等严重后果,已逼近生态极限。

作者由此提出一个深刻的历史判断:工业文明已登顶,前行即是断崖。人类文明必须完成一次历史性转向,从工业文明迈向生态文明。在这一转型中,农业不再是工业化的附庸,而应成为解决生态危机的突破口。农业4.0也不仅是技术的升级,更是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它要求农业重新嵌入生态系统,乡村重新嵌入乡土社会,最终实现人类重新嵌入自然的生态文明新时代。这一宏大叙事,为理解当代农业问题奠定了理论基础和价值方向。

三、思想根源与全球格局:认识论批判与三种农业模式

在明确危机与转型方向之后,作者将分析深入到思想根源与全球格局层面。西方“主客二分”的哲学传统是生态危机的深层认识论根源。这种将人与自然对立、将自然视为征服对象的思维,主导了农业现代化路径,导致了对生态系统的系统性破坏。与之相对,东方“天人合一”的智慧提供了人与自然协同共生的哲学基础,为农业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理论资源。

在这一认识论基础上,全球农业呈现出“三分天下”的基本格局。第一种是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主要存在于殖民地国家,以大规模农场、资本密集投入、高度机械化和面向全球出口为核心特征,是工业逻辑在农业领域最极致的体现。第二种是莱茵模式,多见于欧洲宗主国,以中小农场为主体,注重农业的多功能性和环境友好,在效率与生态之间寻求平衡。第三种是东亚模式,这一模式存在于未被西方彻底殖民化的原住民农业中,以精耕细作、小农经营、高土地利用率和深厚的生态智慧为特征。

对于东亚模式的形成,有学者进行了更为深入的阐述。东亚模式主要以中国为代表,其形成根植于独特的人地关系矛盾。中国以占世界百分之七的土地养活了百分之二十一的人口,自古以来就面临人多地少的国情压力,这迫使农业生产走向精耕细作和资源永续利用的道路。与西方大规模农场化农业不同,东亚农业以自耕农为主体,依托村社共同体,形成了“小而精”的可持续模式。这种模式并非人为选择,而是自然禀赋与社会历史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东亚地区山地多、平原少,季风性气候显著,水土光热配比良好的耕地极为有限。在这样的条件下,若照搬盎格鲁撒克逊模式的大农场经营,根本不可能养活庞大的人口。美国农业学家富兰克林·H·金在其名著《四千年农夫》中,就曾高度评价中国、朝鲜、日本的传统农业,认为其为西方化学农业提供了重要借鉴。

通过对三种模式的比较可以发现,盎格鲁撒克逊模式虽在短期内创造了惊人的产量,但其对生态和社会结构的破坏也是最大的。莱茵模式注重农业的多功能性,体现了生态与社会平衡的理念。而东亚模式因其内在地融入了生态服务价值、维系了小农经营的多样性和乡土社区的稳定,最契合可持续农业的要求。这一分析为探讨中国农业的路径选择,提供了清晰的理论参照和国际坐标。

四、中国农业的传承与新生:传统生态智慧的当代转化与价值实现

将目光转向中国,一部关于历史断裂与在地创新的叙事徐徐展开。中国拥有延续千年的可持续农业传统,精耕细作、用养结合、循环利用的智慧曾是世界农业的典范。然而,在国家工业化、全球化以及生物、化学、机械化的技术改造下,这一传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农业被纳入工业化优先发展的战略框架,其生态功能被忽视,“石油农业”的广泛推行导致了土壤退化、面源污染等严重问题。中国农业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也陷入了不可持续的困境。

面对这一困境,积极寻找出路成为当务之急。近年来,浙江丽水、宁夏隆德、重庆城口、贵州罗甸等地的农村实践提供了有益启示,其核心是“农村生态资源价值化”。这些案例表明,在政府引导、企业参与和农户主体的共同努力下,完全可以构建起生产发展、生态良好、生活富裕的统筹发展新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中国各地在这一领域的探索已呈现出更为丰富的形态。海南白沙黎族自治县打造的“两山平台”便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创新。该平台自2022年启用以来,已完成两轮升级。一期形成了涵盖自然资源、村域资源、国有资产等七大类二十三小项的生态资源“一张图”管理。二期建成了生态产品数据库,利用区块链技术为“雨林水稻”建立数字身份证,从播种到采收的土壤墒情、农事活动全程记录且不可篡改,让绿水青山变成了可计量、可评估、可经营的“数字资产包”。这一模式不仅实现了生态产品的数据赋能和交易变现,更让农户从保护与发展的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真正实现了生态资源共护、生态产业共育、生态产品共享。

另一个典型案例来自陕西商洛。地处秦岭腹地的商洛市,依托特色核桃资源,构建了数字赋能的三产融合新生态。从数字育种、智慧种植,到科技深加工实现“仁到油、壳到炭、木到艺”的全组分高值化转化,再到VR数字文旅和全域智能营销,打造了“核桃先生”品牌IP,带动六千多户农户增收,实现总产值一亿两千三百万元。这些鲜活的在地实践,不仅为全国农业可持续转型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更证明了生态文明是可以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发芽的生动现实。

五、国际比较与未来图景:三维协同的可持续农业之路

将视野提升至全球,通过国际比较研究可以进一步廓清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前进方向。根据最新的学术研究,美国、欧盟、日本等主要发达经济体在农业绿色发展方面各有侧重。美国主要面临应对气候变化风险和减碳固碳压力,其政策改革兼顾环境保护与农业生产,演化出了以生物技术为导向的绿色科技创新模式。欧盟主要面临生物多样性锐减问题,新一轮政策改革以单一生态修复为导向,形成了基于自然解决方案的绿色科技创新模式。日本则因全球气候变化影响,其政策强调稳定极端天气下高质量农产品的供给,演化出了以信息技术与脱碳为导向的绿色科技创新模式。

这些国际经验表明,农业绿色转型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制度、技术、文化三个维度的协同推进。在制度层面,需要细化绿色发展考核、完善绿色补贴机制、促进产业链主体协同。在技术层面,要大力倡导和发展低投入、高效能的生态技术体系。在文化层面,则必须重建人与乡土、与自然之间的情感联结。

关于农业4.0的技术图景,学界已有较为清晰的描绘。有学者将智慧农业概括为“感、移、云、大”四个字,即农业感知、网络传输、云平台和大数据。未来的农业4.0,将通过天空地一体化的信息采集技术,包括航天遥感、航空遥感、地面物联网,实现对农田地块的精准感知、动态诊断和智能决策,最终实现从定性到定量、从概念到模型、从经验到优化的飞跃。

展望未来,农业的可持续转型本质上是人类文明整体转型的重要组成部分。钱学森先生曾指出,二十一世纪是生态文明建设的世纪,也是地理系统建设的世纪,其核心任务之一便是实现乡村振兴与城乡和谐。从农业1.0到农业4.0,这不仅是技术或产业模式的演进史,更是一部人类重新认识自我、调整与自然关系、寻求共同未来的文明进步史。这是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但也是人类走出工业文明迷雾、迈向更加和谐的共同未来的唯一通途。

总结:一部关于农业未来转型的启示录

全书从竺可桢关于气候变迁与文明兴衰的假说破题,以“浙江人”考古发现为依据,揭示了农业文明差异性的深层根源。浅表地理资源和气候条件决定了不同文明的演化路径,农业从来不是孤立的生产部门,而是深深嵌入特定地理气候条件下的复杂生态系统。在此基础上,作者构建了从农业1.0到农业4.0的演进框架:农业1.0是以殖民大农场为代表的规模化农业,农业2.0是设施化、工厂化的“石油农业”,农业3.0是第三产业结合的农业,农业4.0则是充分利用互联网技术的社会化生态农业,其核心目标是实现“人类回嵌自然”的生态文明。

在认识论层面,作者尖锐批判了西方“主客二分”的哲学传统,指出这是全球生态危机的思想根源。这种将人与自然对立、将自然视为征服对象的思维,主导了农业现代化路径,导致了对生态系统的系统性破坏。与之相对,东方“天人合一”的智慧提供了人与自然协同共生的理论资源。在全球格局层面,作者归纳了世界农业“三分天下”的框架:殖民地国家的大农场模式、欧洲宗主国的中小农场模式,以及未被西方彻底殖民化的东亚原住民农业模式。通过比较可以发现,盎格鲁撒克逊模式虽在短期内创造了惊人的产量,但其对生态和社会结构的破坏也是最大的,而东亚模式因其内在地融入了生态服务价值、维系了小农经营的多样性,最契合可持续农业的要求。

在中国情境部分,作者梳理了延续千年的传统农业智慧如何在国家工业化、全球化以及生物化学机械化的改造下面临危机,进而提出“回归可持续”的主张。书中以浙江丽水、宁夏隆德、重庆城口、贵州罗甸等地的实践为案例,展示了农村生态资源价值化的可行路径,证明生产、生态、生活统筹发展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最后,通过国际比较视野,作者指出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在于制度、技术、文化三个维度的协同推进,只有在全球层面实现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整体转型,农业才能真正成为解决生态危机的突破口。

启示

启示I:智慧农业是农业4.0的现实路径

书中描绘的农业4.0图景,在今天的政策语境下正以“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形态加速落地。从中央一号文件到政府工作报告,促进人工智能与农业发展相结合、拓展无人机和物联网等应用场景,已经成为明确的政策导向。这意味着,农业4.0已经从理论构想转变为国家战略,为农业现代化开辟了全新的可能。

这一转型的核心在于生产逻辑的根本重塑。传统农业依赖经验判断和粗放投入,而智慧农业则通过数据驱动实现精准决策。从卫星遥感、地面物联网到智能装备,“天空地”一体化的信息采集网络正在形成,耕地质量、墒情监测、长势评估等专业模型不断优化,让手机成为新农具、数据成为新农资。这种变革的意义不仅在于效率提升,更在于它为解决长期困扰农业的诸多难题提供了技术基础。例如,精准施肥用药可以大幅减少化学投入品的过度使用,缓解面源污染问题;智能监测预警可以提前发现病虫害风险,减少灾害损失;自动化作业可以有效缓解农业劳动力短缺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智慧农业的发展正在催生全新的生产关系。传统小农经营由于规模小、信息不对称,难以对接现代市场。而数字技术的介入,使得分散的农户可以通过社会化服务平台实现规模化对接,降低交易成本,提高议价能力。这种“小农户+大平台”的模式,既保留了小农经营的灵活性,又克服了其分散性带来的劣势,为东亚模式在现代条件下的延续提供了技术支撑。对于农业从业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抓住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历史机遇,加快智慧农业技术的推广落地,让科技创新这一变量真正转化为粮食安全的增量,已经成为时代赋予的紧迫课题。

启示II: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实现机制

书中反复强调的“农村生态资源价值化”,在今天的政策实践中正以更加丰富多元的形式落地生根。这不仅是理念的更新,更是一套可操作、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创新。其核心要义在于:生态不再是经济发展的外部约束,而是可以转化为经济价值的内生资源;保护生态不再是发展的代价,而是发展的前提。

实现生态价值转化,需要一套系统性的制度安排。首先是确权与定价,只有将分散的生态资源清晰界定、合理估价,才能进入市场交易。其次是平台与载体,需要搭建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多方参与的转化平台,让生态产品有渠道、有品牌、有销路。再次是收益分配,需要建立公平合理的利益分享机制,让保护生态的主体获得应有的回报,使农户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这些制度设计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从更深的层次看,生态价值转化的本质是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传统发展观将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视为二元对立,而生态文明则强调二者可以协同共生。当一片山林既是水源涵养地又是碳汇资源,既是特色农产品产地又是生态旅游目的地,其价值就远远超出了单纯的经济产出。这种多维价值的实现,需要打破部门分割、统筹规划,需要政府、企业、农户各司其职、协同发力。当制度创新、技术创新与文化认同形成合力,绿水青山才能真正转化为金山银山。这一启示不仅适用于农业领域,对于整个生态文明建设都具有普遍意义。

启示III:可持续农业的中国道路选择

书中提出的世界农业“三分天下”格局,对于理解中国农业的道路选择具有重要启示。作者明确指出,盎格鲁撒克逊模式的大农场经营虽在短期内创造了惊人的产量,但其对生态和社会结构的破坏也是最大的。而东亚模式因其内在地融入了生态服务价值、维系了小农经营的多样性,最契合可持续农业的要求。这意味着,中国农业不能简单照搬美国式的大规模农场化道路,而必须探索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路径。

中国农业的国情约束是多重的。在自然条件上,山地多、平原少,人均耕地资源极度匮乏,决定了不可能走大规模农场化的道路。在社会结构上,数以亿计的小农户仍是农业生产的基本单元,村社共同体在组织生产、协调资源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文化传统上,精耕细作、用养结合、循环利用的生态智慧延续千年,至今仍有强大的生命力。这些约束条件共同决定了,中国农业的可持续转型必须尊重小农经营的主体地位,必须重视村社共同体的组织功能,必须将科技创新与传统智慧相结合。

从这一认识出发,可持续农业的中国道路呈现出几个关键特征。其一,不是追求规模最大化,而是追求效益最优化,通过社会化服务降低小农的生产成本。其二,不是否定小农的存在,而是通过组织创新让小农形成规模化对接市场的能力。其三,不是照搬西方技术体系,而是将现代科技与传统生态智慧相结合,走出一条既非简单复古、也非全盘西化的中间道路。其四,不是追求单一的经济目标,而是统筹生产、生态、生活,实现多功能价值。这条道路的选择,关乎中国农业的未来,也关乎生态文明建设的成败。在全球生态危机日益严峻的今天,中国农业的探索不仅关乎自身,更可能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宝贵的经验借鉴。

对农业研究的启示

启示一:大国小农的基本国情下,成长性赛道正在涌现

中国农业最根本的国情,是人多地少、小农经营为主。与美国的大规模农场、欧洲的中小农场模式不同,中国以占世界百分之九的土地,养活了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人均耕地资源极度匮乏,无法简单照搬西方的大规模农场化道路。正因如此,农业成为工业化的最后一个落脚点,在汽车、家电、消费电子等行业已完成高度集中化的今天,农业仍然处于碎片化、分散化的发展阶段。然而,碎片化恰恰孕育着机会。正因为规模化程度低、集中度低,农业的众多细分领域才存在巨大的成长空间。近年的资本市场已经验证了这一逻辑,一批在细分赛道实现工业化、规模化突破的企业正在崭露头角。

在农业转型的探索中,不同领域的企业依托自身核心优势,走出了各具特色的突破路径。传统农资企业凭借自身产业积淀,积极向产业链下游延伸,将原有技术与资源优势转化为新的竞争壁垒,如诺普信作为传统农药制剂龙头,便通过农业工厂模式构建从研发、种植到销售的完整产业链,聚焦蓝莓等特色生鲜品类实现规模化扩张,打破了传统农资企业的业务边界,实现了从生产端到消费端的价值延伸。而在食用菌等品类中,众兴菌业先在金针菇、双孢菇等常规品类实现规模化、工厂化生产,凭借成熟的生产模式构筑起坚实的成本壁垒,如今更将这种工厂化生产经验向冬虫夏草等高端珍稀品类复制,既巩固了现有优势,又成功开拓了第二增长曲线,充分证明了农业工厂化模式的可复制性与增值潜力。

在高端食材领域,先发优势与时间壁垒成为企业构筑核心竞争力的关键。鲟龙科技便提前布局鱼子酱这一高门槛品类,面对鲟鱼养殖周期长、投资回收期久、优质产能稀缺的行业特性,通过长期投入构建大规模养殖基地、掌握核心技术,最终占据全球三成以上的市场份额,凭借极高的行业进入壁垒,实现了七成以上的高毛利率,彰显了高端稀缺农业品类的成长价值。与此同时,面对农业劳动力短缺这一全球性难题,极飞科技等科技企业主动发力,聚焦农业生产管理环节,通过农业无人机等智能化、机械化设备替代人力,从水、肥、药、巡等多个维度完善产品矩阵,破解“无人种地”的时代困境,其2024年实现扭亏为盈的业绩表现,也印证了农业科技赛道的爆发式增长潜力。

此外,地方特色品种的规模化与品牌化,也成为农业转型的重要方向。天农集团围绕清远鸡这一地方特色品种,构建从育种到品牌营销的全产业链,通过独创的家庭农场模式将分散的小农户纳入规模化体系,不仅推动清远鸡产业跻身百亿产业行列,更让自身在市场中占据领先地位,这一实践打破了地方特色品种“小而美”的局限,证明了特色品类通过全产业链整合,完全可以实现规模化、品牌化发展,开辟出差异化的成长路径。

总结而言,这些案例揭示了农业成长性赛道的共同逻辑。或在原有品类中通过工厂化、规模化构筑成本壁垒,或在高端稀缺品类中通过先发优势占据全球市场,或通过产业链延伸将传统能力转化为新的竞争优势,或通过技术创新解决农业劳动力短缺的根本矛盾。农业正处于工业化、规模化、品牌化转型的关键期,大量成长性赛道正在涌现。

启示二:以农业演进阶段为坐标,定位产业机会与风险

农业1.0到4.0的演进框架为行业研究提供了清晰的产业坐标。农业1.0(殖民地大农场)代表规模化、资本密集模式,机会在于规模效应与产业链整合,风险在于资源透支与国际市场依赖。农业2.0(石油农业)体现了工业化逻辑,优势在于高产高效,但面临资源耗竭、成本攀升等困境。农业3.0(三产化农业)强调产业融合,机会在于价值叠加与品牌溢价。农业4.0(社会化生态农业)代表未来方向,核心是生态价值化与数字化结合。这一框架的价值在于:能够快速判断一个细分领域或企业所处的产业阶段,评估其成长空间与潜在风险。那些从农业1.0/2.0向3.0/4.0跨越、实现多维价值创造的企业,值得重点关注。

启示三:以生态价值化为视角,发现具有长期价值的企业

农村生态资源价值化为发现长期价值企业提供了新视角。传统研究聚焦于产量、成本、价格等经济指标,而忽视了生态服务价值、社会文化价值等多维考量。在生态文明转型背景下,那些能够将生态资源转化为经济价值、社会价值的企业,恰恰拥有最深厚的护城河。

评价一家农业企业,不仅要看其当前的财务表现,更要看其是否具备生态资源识别、定价、开发、运营的综合能力。这种能力体现在三个层面:通过资源整合,将分散的生态要素纳入统一管理体系;通过技术赋能,让生态产品实现品质可追溯、价值可量化;通过机制设计,让保护生态的主体获得合理回报。

陕西商洛的核桃产业,展示了全产业链深度开发的典型路径。 地处秦岭腹地的商洛市,依托特色核桃资源,构建了数字赋能的三产融合新生态。从数字育种、智慧种植,到科技深加工实现“仁到油、壳到炭、木到艺”的全组分高值化转化,再到VR数字文旅和全域智能营销,打造了“核桃先生”品牌IP,带动六千多户农户增收,实现总产值上亿元。这一案例表明,生态价值化的核心在于通过全产业链布局,将单一资源的多重价值充分释放。

海南白沙的“两山平台”,将生态资源转化为可量化的数字资产。 该平台将自然资源、村域资源、国有资产等七大类二十三小项纳入生态资源“一张图”管理,利用区块链技术为农产品建立不可篡改的数字身份证,从播种到采收的土壤墒情、农事活动全程记录,让绿水青山变成了可计量、可评估、可经营的数字资产包。这一模式不仅实现了生态产品的数据赋能和交易变现,更让农户从保护与发展的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真正实现了生态资源共护、生态产业共育、生态产品共享。

当前国家大力推进的农业绿色发展、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乡村振兴等政策,正在为生态价值化提供越来越有利的制度环境。那些能够将生态资源识别、技术赋能、组织创新融为一体的企业,既能在政策红利期抢占先机,又能在生态约束趋紧的背景下构筑长期竞争力,值得长期关注。

团队成员

农林牧渔行业研究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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