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近来常听人说，来世不愿再做人，只愿做山间闲云、水中游鱼，免却人间奔波劳碌之苦。这感慨背后，藏着多少在生活泥沼里挣扎的疲惫：为房贷车贷熬红了眼，在职场倾轧里磨平了棱角，被生老病死的无常攥紧了心。可我却想说：若有来世，我仍要选择做人，因为这世间的乐趣，实在享受不完。
做人之乐，乐在烟火寻常里。清晨巷口豆浆摊的热气，裹着黄豆的醇香漫过鼻尖；傍晚厨房亮起的暖灯，映着家人围坐的身影，筷子碰撞间是柴米油盐的踏实。春日里看檐下燕子衔泥筑巢，秋日里捡一片枫叶夹进书页，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温润的珍珠，串起了日子的鲜活。我曾在北漂的出租屋里，就着白粥就着咸菜，却能和朋友们聊得哈哈大笑；也曾骑着自行车从江苏到贵州，看沿途稻田翻浪、青山连绵，风掠过耳边时，满心都是自由的畅快。这些烟火气里的欢喜，是鱼在水中、云在天上永远无法体会的真切。
做人之乐，乐在精神的丰盈。我们能读孔孟的“仁义礼智信”，品老庄的“道法自然”，在文字里与千年先贤对话；能听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赏王羲之的兰亭雅韵，在艺术里触摸文明的温度。我偏爱庄子的“逍遥游”，想象自己化作大鹏，振翅直上九万里，那份无拘无束的自由，让心灵挣脱了现实的枷锁；也敬佩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即便身处底层，也能心怀家国，为世间不平发声。这份精神世界的辽阔，是其他生灵难以企及的高度。当你沉浸在一本好书里，当你为一幅画作动容，当你因一句诗而热泪盈眶，你会明白，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我们能在物质之外，构建一个浩瀚的精神宇宙。
做人之乐，乐在成长的无限可能。人生像一场充满未知的旅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会遇见什么。可能是一次失败后的幡然醒悟，可能是一个陌生人的善意相助，可能是在困境中咬牙坚持后的柳暗花明。我曾在企业里因理念不同与董事长分道扬镳，也曾因写作遭受谩骂与质疑，遭遇骗子、流氓、恶霸欺负也时有发生，但那又有什么呢？这些挫折并没有将我打倒，反而让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每一次迷茫后的探索，都让生命的厚度增加一分。我们能从懵懂孩童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能从一无所知到学富五车，能从怯懦胆小变得勇敢坚定。这种不断突破自我、超越自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乐趣。
诚然，人生有八苦缠身，有求而不得的失落，有爱别离的伤痛，有老病死的无奈。可正是因为这些苦的存在，乐才显得愈发珍贵。就像品尝黄连苦涩，才更懂蜜糖甘甜；经历过风雨洗礼，才更能欣赏彩虹绚烂。那些让我们疲惫的瞬间，不过是生命长河里的朵朵浪花，而长河的主流，始终是奔涌向前的希望与热爱。地球这么大，我都想去看看；学问那么多，我都想去学学；我还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还想学好武功做一名侠客，甚至想做一名爱因斯坦那样的大科学家……，我想做的事太多了，这世做不完，只好寄托于来世，完成这一桩桩一件件实现不了的愿望。
所以，若有来世，我仍要做人。我要再尝一遍妈妈做的面条，再读一遍少年时痴迷的武侠小说，再走一遍那些充满故事的街巷……，我要继续为正义发声，为美好感动，为每一个值得的瞬间全力以赴。人间或许有苦，但人间的乐，值得我们为之奔赴一场又一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