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oggo/Chris
每日7、9、11、14点不见不散
E.F.S.F.Z.E.O.N
TARGET驳斥:富野由悠季与日升第二工作室对二创同人、同人志与耽美(Yaoi)的官方认可
(《咖啡时刻(珈琲時刻)》第1卷原版封面,这是一本由漫画家岸田恋、佐藤史生、Ryutoshi 和八木泽里志合作的高达BL/耽美同人选集。作为1981年发售的早期作品,这本书得到了日升第二工作室员工的认可。私人收藏。)
毫无疑问——也许大家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聊起这段历史,但关于“早期高达的LGBTQ+同人CP对IP幕后主创毫无影响”的荒谬说法,绝对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就拿特定类型的同人作品来说,夏亚与卡尔马(夏卡)这对CP的本子,在高达诞生早期的近6年时间里经历了井喷与回落,而这段长寿的同人生命周期,在当时即便是最重要的机甲神作也难以企及。
高达早期同人产出周期趋势 (1979-1985) 早期产出高峰 1979 1985
从1979年至1985年,夏亚与卡尔马在个人志和合同志中的出场率不断攀升,直到1990年代才有所回落,随后又随着《机动战士高达 THE ORIGIN》的连载及其OVA的发行再度复兴。
对耽美潜台词、少女漫或BL毫不陌生的安彦良和老师,通过种种暗示,以及借由卡尔马的性少数身份对其自我认知的纯粹刻画,丰满地描绘了夏亚与卡尔马关系的敏感之处。
然而,这一现象背后还有另一层意义。我们必须坦率地承认并记住,当年那些核心的主创大佬们——从动画监督本人,到日升刚成立的第二工作室(Studio II)的基层动画师们,都在自家门口收到过各式各样的粉丝信件、同人图和同人志。
事实上,这种争论在当下主要由欧美的粉丝和抵制LGBTQ+媒体的人士挑起,这并不让人意外。高达IP之所以能在更大范围内登陆美国市场,得益于《新机动战记高达W》的本土化引进。
随着《W》在Toonami频道的成功首播,以及其在欧美御宅族互联网市场中的规模不断扩张,初代《机动战士高达》也顺理成章地被引进了。
在被奉为传奇的Ocean Group(海洋配音工作室)译制版中,官方不仅用迈克尔·科普萨和布拉德·斯瓦尔声情并茂的演出迎合粉丝,还推出了大量本土化并重新包装的拼装模型(Gunpla)、成品手办和电子游戏。
那么在“异性恋本位”的审视下,这些媒介又变成了什么样呢?
坦白讲,不管是直男还是性少数,各圈层的粉丝往往都想抓住点什么作为信仰。有些人甚至会拼命死磕某一种对虚构角色的特定解读,并将其奉为“绝对正统”。
在西方,当人们审视原始的官方素材时,文化相对主义往往被粗暴地弃之不顾。然而,我们真的应该问一句:为什么?
面对从卡尔马·扎比与夏亚·阿兹纳布尔的微妙羁绊,到后来高达系列中的各种LGBTQ+描写,许多人常常急不可耐地甩出“云玩家”的标签或使用其他恐同言论,以此作为保护IP、圈地自萌以及自我安慰的伪装。
如果在21世纪,这些事实可以被忽视、被混淆,或者被粗暴地扣上“政治正确”的帽子,那么这些文化元素的历史意义,就能在某种程度上被阉割,从而退回到一个“异性恋本位”的舒适区中。
问题非常简单——这是为什么?
很多时候,富野由悠季在初代高达艰难首播期间关于“女性粉丝支持高达”的言论被严重断章取义了。无论是被当作“打脸”LGBTQ+粉丝的利器,还是被当作讨论这一现象的挡箭牌理论,富野的这句话其实都直接指向了那些在配音结束后守在录音棚外的粉丝俱乐部、同人画师以及耽美(Yaoi)画师。
在万维网出现之前的时代,粉丝自制刊物就是粉丝之间相互交流的唯一喉舌。
除了直到0079首播结束后才开始强势反弹的万代玩具销量之外,高达在1979年到1980年间的高热度与生命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年轻的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
(《机动战士高达 记录全集》第1至第5卷原版封面。)
“高达Comi(GunComi)报告”
“在2月26日和3月1日,‘机动战士高达 Comic Market’顺利举办了。继上一期《Saicom (SciComi) News》的预告之后,我想在这里给大家做个战报。
首先,为什么我们的MGFC(机动高达粉丝俱乐部)会突然出现在福冈的Comiket上呢?好吧,在久留米动画社团P.T.的一次动画内部放映会和新年聚会上,大家在福冈的一家酒吧里聊起了《鲁邦三世:卡里奥斯特罗之城》,有人提议说:
‘既然今年高达的剧场版要上映了,为什么不在首映前办个高达Comiket呢?’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随后,九州分部的织田(Oda)会长打来电话说:‘嘿,咱们也加入吧!’于是,我们决定参加这第二届的Comiket。
第一天(2/26)
放学后(啊,好多人甚至穿着校服直接从学校赶来!),学生们涌入会场,等我和伙伴们赶到时,现场已经挤满了人。有的穿着水手服,有的是和朋友结伴而来。人群中叽叽喳喳地问着:‘MGFC的摊位在哪里?’
当我们在场馆内找到它时,我们的工作人员(包括织田先生)已经忙着在布置了。他们跟着人群一起大喊:‘好嘞,卖起来,卖起来,卖起来!’
在摊位里,MGFC的桌子上堆满了同人志。哇哦,大家真的是特地来扫本子的。哪怕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请买一本吧!’,粉丝们也欢快地回应:‘买买买,买爆它,太有意思了!’摊位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买四本《Mobile Fighter》(第1-4卷),我们甚至附赠高达赛璐珞草图搜寻服务哦!’这引发了一阵大笑。
同时,我(记者)跑去采访了安彦老师(安彦良和),但等我回来时,我发现MGFC的桌子上已经只剩下空纸箱了——瞬间完售啊。”
——摘自《MOBILE FIGHTER II》第1卷第8期(1981年),于0079播出后由石川淳一和矢野元一出版。)
诸如此类的记录存在于《机动战士高达 记录全集》第5卷的文献中。当这套大全集在0079初播结束后完整发售时,它是少数几部权威的官方图文集之一,汇总了当时尚未向公众轻易披露的员工访谈、设定文件(Settei)以及制作记录。
富野经常接受《Animec》和《Animage》等早期二次元媒体的采访,由于高达系列处于深层的设定拓展期,富野的高达世界观在当时依然是模糊且未敲定的。而当时真正吸引富野以及日升第二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的,反而是那个为系列摇旗呐喊、甚至彻底扭转了受众画像的早期粉丝社群。
当《机动战士高达》在1979年首播时,它并不是我们今天所想的那种爆款。收视率十分惨淡,甚至“惨遭官方腰斩”,缩减了原定的集数。
然而,一批出乎意料的早期粉丝群体出现了——年轻女性。她们被角色、人际关系的抓马以及宿命对决(尤其是阿姆罗VS夏亚)所深深吸引。这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因为高达最初的定位和营销方向,是一部传统的、以推销男孩玩具为导向的机器人动画。
据报道,富野本人对0079播出期间这批女性粉丝的涌现感到惊讶,尽管有时研究者会认为他对此不屑一顾。然而,富野在接受粉丝自制刊物采访时表现出的直言不讳,与他面对主流媒体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正如我的好朋友 Tayuta 翻译的一段访谈中恰如其分地指出的那样:“初代高达最早的一批粉丝是年轻女性。绝对不是那帮‘胶佬’(拼装模型玩家)。在《高达》和《勇者莱汀》中,最早活跃的粉丝里有90%是女孩。在1000名粉丝的聚会中,大概只有100个是男孩。在动画第一季(首个Cour)结束前后,年轻女性开始聚集在配音工作室外。直到很久以后,大概在系列惨遭腰斩的时候,男性粉丝才开始起哄狂欢。当时我就在想:‘你们来得太晚了!’”
90% 早期女性粉丝占比 数据来源:富野由悠季访谈录
(更多受到日升官方与第二工作室员工正式认可、赞助和阅读的高达同人志与粉丝俱乐部刊物。其中包含多部Yaoi与BL作品,包括《BIRD》和《Survival》。图中的《BIRD》第1卷是由BL/耽美社团 Albatross 在1979年至大约1982年间主导发行的,许多成员直到1983年前也参与了响真理(Mari Hibiki)的社团 NORMAL 的创作。《Survival》则由高达与动画粉丝俱乐部 Atmosphere 主导,这是一个主要由高中年龄段女性组成的团体。《WHITE BASE》(白色基地)和《ZAKU II》(扎古II)由年轻女性主导,她们经常获得毫无限制的探班特权,进行访谈、绘制同人图等,其中大量内容带有明示或暗示的Yaoi倾向。图源:《机动战士高达 记录全集》第5卷)
(《Zaku》或《Zaku II》在当时拥有相当可观的读者群,该粉丝俱乐部(FC)似乎从1979年中期一直存续到了1980年代中期,尽管通讯录上记录的后续卷宗最终在1983年出版。该团体似乎来自奈良县,由生驹市生驹台南社区的180多名成员组成。正如几篇署名文章所述,成员们会聚集在大神神社进行活动,且绝大部分是女性。书中收录了四篇重要的独家访谈,受访者包括富野由悠季监督以及几位声优:池田秀一、户田惠子、古川登志夫、潘惠子和盐泽兼人。私人收藏,由 M 提供。)
(“我们采访了总监督富野由悠季、池田秀一(夏亚·阿兹纳布尔CV)、古川登志夫(凯·西汀CV)、潘惠子(拉拉·辛CV)以及饭岛诚(玛蒂尔达·阿贾恩CV)。
向富野由悠季提问:
既然基西莉亚是多兹鲁的姐姐,而卡尔马被称为小儿子,那么他们中间还有别的兄弟吗?
——他已经死了。在故事开始前的‘历史’中就死了。
高达会再播一年吗?
——很遗憾,不会了。全剧将以43集完结,从1月一直播到最后。
您个人最喜欢高达里的哪个角色?
——没有特别偏爱的。我创造的所有角色我都喜欢。
您怎么看待夏亚这个人?
——我还不知道。他仍在被塑造和发展中。因为故事才刚刚开始,我现在还无法对他下定论。
正如大家所料,既然这是一个关于战争的故事,结局会是悲剧吗?
——没错。可能会接近那种感觉,但我现在不能肯定地说。
阿姆罗设定是15岁——他是在读高中还是初中?
——他在读高中,高一。
在《高达》中,充满魅力的女性角色层出不谓。您是有意将她们分类为‘某某类型’的吗?
——不,我没有那样给她们分类。她们的性格是由故事的发展和戏剧的必要性决定的。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构思《高达》的?决定制作它的契机是什么?
—— 一年半前。但它并不是从什么特别的‘灵感’中诞生的。它仅仅是出于工作考虑和各种客观情况而产生的。
归根结底,您认为《高达》想要传达什么?
——请一直看到最后,然后自己去评判。作为创作者,不能过早地给作品下定论。”)
(更多受到日升官方与第二工作室员工正式认可、赞助和阅读的高达同人志与粉丝俱乐部刊物。其中包含多部Yaoi与BL作品,例如《AMA - 东京Animenia Army》、《Nikky Chekke》和《Superstar》。《Nikky Chekke》是1979年至1980年间出版的少有的以夏阿(夏亚x阿姆罗)为重心的作品之一。而《AMA》则是历史上第一部明确面向成人的18级夏卡(夏亚x卡尔马)高达同人本,并成功登陆了Comiket。图源:《机动战士高达 记录全集》第5卷)
在《机动战士高达 记录全集》第5卷中,日升二组员工认可、阅读并记录在案的最早的一部具有明确描写的Yaoi作品,就是《AMA》(即东京Animenia Army)。
Animenia Army 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77年,尽管当时使用的是不同的名字和头衔,但正是多亏了漫画家八木泽里志和组织者野口胜(Masaru Noguchi),一部同性题材同人本才得以问世。
(清水修关于他在维恩图中提及Animenia Army的记录,图表讨论了他所认为的“萝莉控(lolicon)”同人志的范畴和考量。由 Taruby 提供。)
(由野口胜牵头,《AMA - 东京Animenia Army》仅发行了三卷,主要由多产的漫画家八木泽里志、伊万里舞(Mai Imari)甚至可能包括佐藤史生(Simone Yotsuya)主笔,尽管后者并未被完全证实。由 Taruby 提供。)
(“在那之后,直到1980年春季的‘Comiket 14’,市面上只有两本主要的萝莉控刊物:《Cybele》和《Alice》的增刊《Lolita》(1979年4月创刊,7月出第二期),以及《机动战士高达》的成人恶搞本《AMA》(东京Animenia Army)。” 清水修对《AMA》的回忆是绝对无误的第一手资料。图中右侧展示的《AMA》最终话,描绘了卡尔马和夏亚的结婚场景。由 Taruby 提供。)
(《AMA》初版细节,封面由伊万里舞于1979年11月21日(即0079初播接近尾声时)绘制。伊万里后来活跃于早期创作《大空魔龙》(Gaiking)Yaoi本的社团 NORMAL 的创作。这一特定的卷目成功赶上了同年12月的 Comiket 13。)
(《AMA》推出的一部包含各种恶搞漫画的番外作品,其中许多内容为成人向。封面由 Nojira Sho 绘制,此人其实是漫画家野口正(Shou Noguchi)。这部作品曾在 Comiket 上售卖,出版时间最迟于1980年初。)
在审视《PePoPePo》这个社团的某一本特定刊物时,我经常会讨论这种现象——尽管这本刊物在21世纪已显得极其冷门,但它完全是由于一次偶然,在 M 去某个旧货甩卖市场淘宝时被意外发现的。
这是一本由高尾一平(Ippei Takao)在1979年中后期编辑的极其罕见的业余同人志。
(《PePoPePo》第17卷的封面,后来该刊物简称为《PePoPePo Comic》。这一期包含了极其冷门、甚至可能是首发版本的《动物战士高达》(動物戦士ガンダム),由“鹈原夏合宿参加漫画 B班”出版并绘制。这部同人漫画首次将0079的主角团进行了“兽耳娘/兽耳化”处理,并且包含了当时由高中生画师创作的夏阿互动场景。)
(在0079初播的最早期被描绘的“夏阿”作为Yaoi CP的早期形象。该部分的原画师并未署名,但以我们现代的标准来看,当时TA还是个未成年人。夏阿这对CP虽然在1979年至1985年间没有被官方过度记录或绑定,但也收获了相当一部分的LGBTQ+/耽美二创贡献。)
几个月前,档案管理员兼赛璐珞原画收藏家 Felolin 在拍卖会上展出了一些证据,证明《动物战士高达》确实传到了日升二组的办公桌上。
在79年10月6日播出的《机动战士高达》第27集的版面设计上,竟然画着漫画中布莱德(林有德)的猫化形象。显然,官方的工作人员阅读了这本同人志,因为《动物战士高达》正好是在1979年的夏天发售的。
(《机动战士高达》第27集“潜入者”中描绘的布莱德·诺亚。虽然这通常作为原始赛璐珞片的动画/原画进行的一般铅笔排版,但在场的动画师们却在布莱德身上涂鸦了《动物战士高达》中的动作神态。)
(1979年夏天描绘的布莱德。)
(“《动物战士高达》第27集(Episode 27)中的角色变更”。这是由《机动战士高达》第27集的工作人员创作的官方设定图(Settei),尽管在这张精细设定的背后,具体的原角色设计师身份尚未确认。)
(“布莱德,你这么晚才回家,我很担心你。”在《动物战士高达》这场闹剧的结尾,米莱对布莱德这样说道。画师不详。)
不管外界对女性粉丝和同人志社团存在多少虚假的轻视传闻,富野由悠季和日升二组的工作人员显然从一开始就认可了那些拥抱初代高达的年轻女性和男性。她们聚集在录音棚外,成立粉丝俱乐部,制作个人志和同人本,并在TV版惨遭腰斩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依然让讨论的热度生生不息。
尽管如今的拼装模型(Gunpla)和周边商品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高达的商业成功,但正是这些早期女性粉丝的狂热,以及她们对角色、人物关系和人性剧本在同人圈层中赋予意义的坚持,才帮助高达从一部商业失败的TV动画蜕变成了一场文化运动。
她们的贡献,为高达如今享有的跨越世代的庞大粉丝帝国奠定了基石。
早期女性同人 官方主创认可 文化运动爆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