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退休第一天我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同事们都走光了,保洁阿姨进来打扫,看见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帮我把灯开了。办公室里的灯感应熄灭,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该走,也不知道去哪里。她推门进来,看见我,没问,没劝,走到墙边,把灯全开了,然后继续拖地。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三十八年没想清楚的事,在那一盏灯亮起来的瞬间,想明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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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郑守仁,六十岁,昨天刚办完退休手续。

在这家单位待了三十八年,从二十二岁进来,到六十岁出去,除了中间换过两个部门,这张办公桌换过一次,这把椅子换过三次,其他的事,几乎没有变过。单位是一家国有设计院,我做了一辈子的建筑结构工程师。年轻的时候熬图纸熬到深夜,中年的时候带团队跑项目,后来年纪大了,慢慢退到了审核的位置,看别人画的图,签自己的名字,这几年就是这样过的。

退休的事,是三个月前开始走程序的。人事部门的小刘来找我,说:"郑工,您今年到龄了,我们帮您把手续办一下。"我说好,然后签了几张表,交了工牌,把办公室备用钥匙还了,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三十八年就这样画了个句号。

小刘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郑工,您这辈子做了好多大项目,我们都是听着您的名字长大的。"我说:"哪里,都是团队的事。"她说:"那您退休了打算做什么?"我想了想,没想出来,说:"还没想好。"

退休第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八点钟出了门。不是要去哪里,只是那个时间,身体已经记住了,闹钟没响我就醒了,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衣服,拿起包,开门,下楼,走到单位门口,才想起来,我已经不用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旋转玻璃门,里面是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保安站在一侧,见到熟面孔点头,见到陌生人查证。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我没想清楚为什么要进来,只是脚带着我进来了,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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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楼,我原来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有人在用了,是个年轻的工程师,他那天早上还没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去,往走廊里走了走,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门牌,熟悉的墙上挂的那些项目竣工照片,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片天,只是今天天气好了一点,能看见远处的楼顶上有阳光。

走廊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见到我,有人打招呼,说"郑工,您来了",有人愣一下,说"郑工您不是退了吗",我说"来转转",他们就笑笑,各自去忙了。

会议室的旁边有一间小休息室,放着几把旧椅子和一台饮水机,那里以前是我常来喝水的地方,我走进去,倒了杯水,坐下来,喝了一口,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台老饮水机,烧出来的水有一股淡淡的水垢味。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不是从家里回来的,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吃了个饭,然后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又回来了。这一次,我坐到了那间空出来的会议室里,把包放在桌上,椅子拉出来,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看,没什么消息,又放回去,然后就那么坐着。

会议室里有一扇大窗,能看见外面的天,天色从下午的蓝慢慢变成了傍晚的橘,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下班的脚步声一阵一阵地响,人一批一批地走,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远处偶尔的一两声。

灯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是那种感应灯,没人动就自动关,我坐在那里,周围暗下来,我没有起来开灯,就在那个昏暗里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看天色从橘变成灰,再变成深蓝。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但抓不住,像是一堆棉絮,握一把,手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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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整个楼层大概只剩下我了。

那种安静,不是那种让人放松的安静,是一种空的安静,空得让人有点慌,但又说不出来慌什么。

三十八年,八点进门,六点出门,那个时间表,刻进了身体里,现在那个时间表还在,但它通向的地方,没有了。

我坐在那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不是伤心,不是失落,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空,像是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全搬走了,箱子还在,但空的。

这时候,走廊里响起了推车的声音,车轮压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滚动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是保洁阿姨,推着她的清洁车,走进来,看见我,停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里面有人,愣了一秒,然后她没有问我,没有说"您还没走",没有说"我来打扫了",只是转过身,走到墙边,把开关按下去。

灯,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