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亲住院那晚我一个人在走廊坐到天亮,以为他撑不过去了,天刚亮护士推门出来,只说了四个字,我腿一软瘫在了地上。那一夜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听着监护室里各种机器的声音,等了整整一夜,不敢睡,也睡不着,天边刚泛白,那扇门开了,护士走出来,看见我,说了四个字。我以为那四个字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那四个字,是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消息。
我叫谢平安,四十岁,父亲叫谢长河,七十一岁。
父亲这个人,一辈子不服软。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做了三十年的钳工,手上都是老茧,退休之后种菜、下棋、遛弯,身体一向不错,每年体检,他拿着报告跟我说:"你看,正常,正常,正常,我这身子骨,还能再用二十年。"我说:"行,您用。"他笑,那个笑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得意,是那种把自己的健康当作一件值得炫耀的东西的得意。
但这种得意,在今年秋天,突然就没了。
那天早上七点,我正在上班,手机响了,是父亲的邻居老罗打来的,说父亲早上没去遛弯,他过去敲门,没人应,推开门发现父亲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已经叫了救护车。我接到电话,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拿起来,拍了两下,放在桌上,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我爸出事了,我先走",然后抓起包,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医生出来说,初步判断是脑梗,需要立刻进行检查和治疗,情况不太乐观,让家属做好准备。"做好准备"这四个字落到耳朵里,感觉像是一块冰,从喉咙慢慢滑进去,凉到了心口。
我签了字,交了押金,然后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母亲走了十二年,我是独生子,父亲这边的亲戚零零散散,有一个姑妈在外地,一个堂叔在另一个城市,平时来往不多。我翻了翻通讯录,给姑妈发了条消息,说父亲住院了,情况不太好,让她知道。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不是没人帮,是那种事情落在眼前,再多的人也没用,只能你自己在那里扛着等的感觉。
父亲那天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从急诊转进了神经科的监护室,医生来跟我谈了一次,说梗塞的面积比预计的要大,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需要密切观察,可能会有风险。我问:"风险是指什么?"医生看了我一眼,说:"可能会有并发症,也可能……情况进一步恶化。"他没说完那句话,但我听明白了。
那天下午,我回家取了换洗的衣服,把父亲家里的一些东西也拿了过来,安顿好之后,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下来,准备守着。父亲的朋友老罗来过一次,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宽心话,说"长河这个人身体好,肯定没事",然后把他带来的一袋吃的放在椅子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走廊里的灯是那种白色的日光灯,很亮,照得人脸上都是苍白的颜色,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从旁边经过,推车的声音、脚步声、偶尔有别的家属低声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那条走廊里反复回响。
我坐在椅子上,把那袋吃的打开,取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咽了,把剩下的放回去,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事,一件一件地转,转着转着,停在了一件很小的事上。是父亲前几个月说过的一句话,那次我回去看他,他在院子里浇菜,我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爸,您小心点,别摔了",他转头,笑着说:"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说:"没有,就是说说。"他说:"没事,我还早着呢,等我走不动了,再让你操心。"
那个在院子里浇菜的父亲,说"还早着呢"的父亲,现在躺在监护室里,身上插着管子,连着仪器,那中间隔的,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
夜里十点,护士出来换药,我拦住问了问情况,护士说目前稳定,让我安心等着,有情况会出来通知。我说谢谢,她点了头,进去了,门合上。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扇门,那扇门是浅绿色的,油漆有些旧了,门缝里漏出一点亮光,是监护室里的灯光。
夜里两点,走廊里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护士路过,脚步轻,不说话。
我靠着椅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脑子里是空的,又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想到父亲年轻的时候,想到他带我去工厂看他上班,想到他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钳子,想到他每次送我上学站在门口看我走远、我回头他还没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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