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四川白沙镇,这天跟往常没啥不一样。太阳刚爬过山头,刘运达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村口突然轰隆隆开来几辆小轿车,扬起的尘土把路边的狗都惊得直叫唤。
几个穿西装的人一下车就挨家挨户打听:“请问这里有位叫莫元惠的女士吗?”当这名字传到刘运达媳妇耳朵里时,正在纳鞋底的她手一哆嗦,锥子直接扎进了掌心。
“我就是,你们找我干啥?”她声音发颤,那几个日本人突然鞠了个躬:“大宫静子女士,我们是你父亲大宫义雄派来接你的。”
这事儿还得从1945年的缅甸战场说起。
那时候刘运达才22岁,本来在重庆读中学,听说日本人占了滇西,一气之下就投了远征军,跟着部队去了缅甸。
拉因公战役打完那天,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团长乔明固下令把抓到的日本兵都处理掉。
刘运达在死人堆里翻找伤员,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哭声,扒开一看,是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姑娘,怀里还抱着个急救箱。
刘运达心一软,跟团长求情:“留着她吧,咱们伤员正缺人照顾。”乔明固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摆摆手:“行,归你管,出了事你负责。”
后来才知道这姑娘叫大宫静子,19岁,大阪人,被抓来当随军护士的。那段时间刘运达天天看着她给伤员换药,手指被弹片划出血了也不吭声。
有天晚上他站岗,看见静子对着月亮掉眼泪,嘴里念叨着“爸爸”。刘运达递过去半个窝头:“吃点吧,活着才有希望。”静子抬头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家小妹
日本投降那天,部队要撤回国内。刘运达看着静子茫然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带她走。
本来想把她托付给当地华侨,可转念一想,一个日本姑娘在异国他乡咋活?最后一咬牙,跟她说:“跟我回中国吧,就说你是逃难的南方人。”
静子把名字改成“莫元惠”,跟着他上了回国的卡车。
回到白沙镇,刘运达对外只说莫元惠是从湖南逃难来的孤女。小两口盖了间土坯房,他拉板车运货,她在镇缝纫组踩缝纫机。
莫元惠手巧,绣的鸳鸯枕套镇上人都抢着要,可谁问她老家的事,她都笑着打岔。
莫元惠抱着他哭:“要是被发现了,你会不会不要我?”刘运达拍着她背:“瞎想啥,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最大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1972年中日建交的消息传来,莫元惠半夜偷偷起来听广播。刘运达假装没看见,第二天却在她枕头边放了个煮鸡蛋。
他知道,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日本的家人。没想到六年后,日本寻亲团真的找来了。
当那些人拿出刻着樱花的玉佩时,莫元惠突然跪坐在地上,三十年来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去日本探亲那年,莫元惠的父亲大宫义雄已经82岁,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大宫家在大阪有好几家工厂,光别墅就有三栋。刘运达第一次住洋楼,晚上睡觉都觉得床太软。
岳父拉着他说:“留下吧,给你开家公司。”刘运达摆摆手:“我庄稼人一个,住不惯这地方。”
莫元惠看着丈夫晒得黝黑的手,又看看父亲期待的眼神,最后说:“爸,我跟运达回中国。”
1980年冬天,老两口还是回了白沙镇。大宫义雄后来把一部分产业交给外孙打理,每月都寄钱来,可刘运达照样扛锄头下地。
有回镇干部来劝他:“老刘,你现在是富豪亲家了,还种这几亩地干啥?”他嘿嘿笑:“地不能荒,人不能忘本。”
1995年刘运达去世前,拉着莫元惠的手说:“这辈子就做对两件事,一是战场上没让你死,二是没留在日本忘了根。”
莫元惠后来在日记里写:“运达不是英雄,就是个老实人,可他让我知道,爱一个人,能跨越山海,也能抵过岁月。”
现在白沙镇还有人记得,那个总穿着蓝布衫的莫婆婆,逢年过节会做日本寿司,也会包四川腊肉粽子。
她常跟孙子说:“你爷爷啊,这辈子就认一个理:人心里得有光,不管是打仗还是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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