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眼中易碎的绝望,傅砚川拒绝的话卡在咽喉。
片刻后他移开眼,抿了抿唇。
“上车。”
一路,傅砚川在车流中压着最高限速往医院开。
他的余光瞥见身侧的女人双手绞紧,浑身隐隐颤抖,一张脸都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傅砚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攥紧。
很快,车驶进医院,还没停稳,我就慌乱地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等我询问护士后赶到病房门口时,几乎已经喘不上气了,脆弱的器官们也隐隐作痛。
可我什么都顾不上,拉住从病房里出来的医生就问。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安抚:“孩子对坚果过敏,好在吃得不多,打完点滴再观察一晚,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弦终于松了,无力感也席卷而来。
我撑着墙,整个人像生生褪了层皮。
傅砚川过来时,只看到我两眼通红,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朝病房门看去,当看到病床上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时,他眸色一怔。
我回过神,局促打断傅砚川的注意力。
“今天麻烦你了……”
自从知道傅砚川准备结婚,我就打消了把麦麦送到他身边的念头。
以傅砚川品性,如果知道麦麦是他的儿子,一定会将这个责任承担起来。
可不知情的他无辜,那个即将要和他结婚的女人更是无辜。
当初自己种下的苦果,如今也只能我自己独自吞下。
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为麦麦挣一个没有贫困的未来。
傅砚川看着我,似是想问什么,可好像又觉得突兀。
最终,他也只是沉着嗓音礼貌性问:“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你忙去吧,另外……谢谢你。”
傅砚川嗯了一声,余光还是忍不住瞥了眼病房那小小的身影才离开。
我看着那背影彻底消失,才闷哼着咳嗽出声。
腥甜的味道在喉咙弥漫,但我还是生生忍下,转身???进了病房。
麦麦躺在床上,额头冒着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起满了红疹,皱着眉睡得很不安。
我在床边坐下,满眼心疼。
我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自责压弯了我的脊梁,我低着头,泪无声地砸在被子上。
“妈妈不哭……谁欺负你了,麦麦,帮你出气。”
孩子声音沙哑虚弱,可依旧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小心又怜爱地把人抱在怀里:“没有人欺负妈妈,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麦麦却红了眼,微凉的小手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是麦麦淘气,妈妈说过我不能吃花生的,但我不听话。”
“悄悄吃了一颗,害妈妈担心。”
“妈妈,对不起……”
几句话险些让我情绪决堤,心里的痛苦也翻了倍。
我的麦麦这么乖这么懂事,我又怎么舍得撒手人寰。
我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心酸不已。
好在麦麦身上的红疹消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我这才彻底放下心。
我去开水房接了杯热水,回来时听到病房传来麦麦翘着尾音,吃惊的声音。
“真的吗?叔叔也对花生过敏呀!”
我愣了瞬,进去就看见麦麦正拿着我的手机,不知正在和谁打电话。
见我进来,麦麦立刻把手机递过来。
“妈妈,有个叔叔找你。”
我接过电话一看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我开口:“你好,哪位?”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传出一句低哑的回应。
“是我,傅砚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脑子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也僵直。
我看了眼懵懂的麦麦,转身走出病房才生硬发问。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傅砚川的声音带着电流的低磁,失了真。
“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我张张嘴,终是发出一声闷闷地嗯作为回答。
傅砚川又问:“什么时候?”
穿过走廊的风吹的我苍白的脸越发麻木,连同语气都陷入寂灭的冷静。
“很早之前,但已经离了。”
我有些恍惚,自己什么时候说起谎来这么顺嘴了。
沉默的电波在我们之间来回流转。
许久,傅砚川才重新开口。
“你的车我让人拖去了附近的修车店,修好后他们会给你打电话。”
我愣了瞬,还没说谢谢,电话就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阵阵回荡,激起我心中苦涩的涟漪。
我望向窗外,冰冷林立的高楼和老街叫卖的商贩仅一巷之隔,切割出赛博与烟火。
我突然就明白,自己和傅砚川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两根线在短暂相交之后渐行渐远,往后走的每一步都在和曾经背道而驰……
我红着眼苦笑,彻底接受了现在残酷的现实。
清晨的雾将城市笼罩在连绵的潮湿中,直到正午才脱下朦胧的面纱。
麦麦在医生的检查下已经无碍,我办完出院手续后,便带他去了购物中心。
我将麦麦放在儿童玩沙区,耐心叮嘱。
“在里面玩要注意安全,滑滑梯不要撞到其他小朋友,不要吃地上的沙子,妈妈一会儿就来接你。”
麦麦乖乖点头:“妈妈放心!”
说完,他转身就蹬蹬爬上了滑梯。
我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福利收养网站的工作人员发来的信息。
收养人已经到咖啡厅了,在3号桌。
我立刻回复。
好的,我马上到。
因为身上的痛越来越难捱,我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家人靠不住,我又怕麦麦在福利院受欺负,所以连夜给孩子找一个收养人。
而我联系的收养人是一对马上要结婚且高知有礼的准夫妻。
纵然我舍不得,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看了眼已经跟其他小朋友玩疯了的麦麦,转身朝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
门一推,风铃乍响。
我环顾一圈,视线落在3号桌的男人背影身上。
他穿着深灰西装,侧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着手腕上的翻转表盘。
我立刻跑过去:“抱歉,我……”
可在目光相撞的瞬间,我浑身一怔。
而傅砚川眼中也满是诧然,他看了眼手机上工作人员传来的消息,皱了眉。
“你就是给孩子找收养人的‘J’女士?”
我仓惶回过神,来不及消化收养人就是傅砚川这件事,便僵硬否认。
“不……是我认错人了,我跟朋友在这儿约好见面。”
闻言,傅砚川眼底略过抹怀疑,却也没有追问。
气氛一时凝固。
我看着傅砚川脸上的平静,忍不住问:“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为什么想领养孩子?”
傅砚川目光慢慢温和下来。
“我未婚妻身体不好,受不了生孩子的苦,所以我们打算领养一个。”
听到这话,我不由竟生出丝对他未婚妻的羡慕。
但更多的,终究还是混杂着孤寂的酸苦。
我装作看了眼手机,用力吞咽下喉咙的紧涩:“我找我朋友去了,再见。”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那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傅砚川捏着腕表戴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从咖啡店出???来,我给工作人员回了消息。
抱歉,我深思熟虑后,还是想给孩子找已经结婚的稳定家庭。
发送过去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仰头深吸口气,强压下眼眶的涩意才往儿童游乐区走。
我目光扫过里头一群撒欢的孩子们。
一个个看过去,心跳在顿了一瞬后猛烈加快。
我的麦麦不见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