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余韵中,前面的人被带走。
再下一个就轮到陆星遥和江靖了。
沈砚也带着两人往殿内走。
这是一段很黑的长廊,江靖牵着陆星遥的手,声音发颤:“我有点害怕,活着的时候好像做过不好的事情。”
陆星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沈砚缓缓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提的灯。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他听过。
当初他撞破两人接吻后,陆星遥很快向他道歉,说只是个误会。
可很快,沈砚就发现江靖成了她的贴身助理。
她去哪里都带着江靖,公司、宴会,甚至把他带到家里来。
江靖手滑,打碎了沈砚母亲的遗物,陆星遥说江靖只是不小心。
江靖把沈砚养了三年的狗丢了,陆星遥说江靖不是故意的。
江靖在沈砚公司门口下跪哭着求他离婚,害沈砚被停职,陆星遥还是说不是江靖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
后来提出离婚的时候才想明白——他和江靖都没错。
错的是他和陆星遥的相遇。
不遇见,就不会相爱,更不会相看两生厌。
所以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要再遇见陆星遥了。
越往里走,周围也越来越阴冷。
身后江靖忽然不肯走了:“我、我不敢去了,霜眠,我不要去……”
陆星遥无奈,朝着沈砚道:“可以先暂停一下吗?”
沈砚看了她一眼,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江靖的哽咽声。
良久,陆星遥才打破寂静:“鬼差大人也是亡魂,当初也来过这里吗?一个人?”
沈砚没想过她会这么问,急忙收回失神的心绪:“嗯。”
陆星遥看着他的手:“那大人的妻子呢?您做鬼差是在等她吗?”
沈砚愣了,一路上,他没有提过半句自己结婚的事。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陆星遥解释:“你无名指上有戒痕。”
沈砚一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记。
他死的时候才刚刚摘下戴了三年婚戒,这个痕迹也就伴随着他到了死后。
沈砚下意识攥住那圈白色的印记,用最冷淡声音回答:“我生前就已经离婚了,没有妻子。”
话说到这份上,陆星遥却还在追问:“为什么离婚?是不爱了吗?”
“不是。”
“那是她对你不好?”
算吗?
陆星遥曾经对他很好的。
她会永远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连他自己有时候会忘记的事情都记得。
电话永远是三秒必接,每个纪念日都会有不同的惊喜。
她不会失联,会陪他哭,陪他笑。
因为知道她爱他,所以他可以肆意地对她发所有的脾气。
而她也会接受他的所有无理取闹。
但后来,沈砚眼睁睁看着陆星遥把这些都给了江靖。
沈砚抿紧唇,不想提过去的事,直接转身结束话题。
“继续走吧,上一个人的审判该结束了。”
陆星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砚走了两步,皱眉回头看。
这一回头,却正好对上陆星遥讥讽的目光。
她语调缓慢而肯定:“大人知道吗?我前夫紧张的时候,也总喜欢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砚一顿,无意识放在无名指上的手瞬间松开。
陆星遥却已经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砚,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星遥的目光仿佛要透过面具将他看穿。
沈砚呼吸停滞了几秒。
然后缓缓伸手揭开了面具。
“是我,然后呢?”
当他的脸真的露出来的那一刻,陆星遥却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砚,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话。
反倒是江靖惊愕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你……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淡淡道:“我死了,在这里很奇怪吗?”
江靖喊道:“为什么是你来接待我们?你怎么会来好心来接待我们,你……”
沈砚不耐打断他:“这只是我的工作,和你们是谁没有关系。”
江靖终于止了声,只是脸色越发煞白。
他不再说话,陆星遥却接着质问起来。
“只是工作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其实是你不敢见我吧?”
“还是你还在恨我?怨我?所以想要报复我?”
她语气冰冷,刨根问底,像是一定要问出个和她有联系的答案。
沈砚无语:“……这只是工作的道具。”
看着陆星遥戒备的模样,忽然感觉有些可笑。
可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想了想,他才道:“陆星遥,我们已经离婚十年了。”
十年前,他刚死,因为陆星遥没为他烧纸,害得他在地府流浪被其他亡魂欺负的时候,他是有点怨陆星遥的。
怨她冷血绝情,一点对他的旧情也没有。
可等到他终于在应聘上地府接引处之后,那些情绪也就淡了下来。
回想一下,其实在他死前一周时他们就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所以,其实他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陆星遥没有义务为他烧纸,不是吗?
沈砚神情淡然,陆星遥深深看着他,刚要说话。
忽然,催促的钟声响起。
“速带亡魂江靖入殿。”
话音刚落,几个阴差从里面走出来,要带走江靖。
江靖扯住陆星遥的手:“我不去,霜眠,救救我……”
陆星遥立即拉住江靖的手,向阴差求情:“我可不可以替他先去?”
沈砚看着陆星遥,她神色认真,仿佛只要阴差说一句可以,她就真的甘愿为江靖挡下一切。
可惜阴差没管她,直接将江靖带走了。
殿门重新合上,空气再次回到寂静。
沈砚看着陆星遥望着殿门的担忧眼神,轻轻感慨:“你很爱他。”
很爱吧。
毕竟陆星遥是利己主义,如果不爱,她不会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陆星遥没说话,沈砚莫名地有点烦。
他刚想说算了,却听见陆星遥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来接待我们的。”
沈砚转头。
陆星遥的神情平淡:“如果知道是我,你不会来。”
她甚至还道歉了:“刚刚江靖情绪不稳,所以顺着他说了你几句,抱歉。”
沈砚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十年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江靖造他的谣,终于害他被公司劝退。
他去找江靖算账,陆星遥却把江靖护在身后。
她就那么注视着沈砚的歇斯底里,最后平静地问:“你说完了吗?”
她那时候的眼神平淡地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阿靖不会是故意的,你如果非要计较,我可以代他跟你道歉。”
曾经的回忆再次袭来,沈砚忽然有点想哭。
十年了,陆星遥还是和过去一样没变。
总是能平静地,把他逼成个疯子。
沈砚刚想说话。
忽然,殿内传来江靖尖利的哭喊声。
“我不要,不是我做的!霜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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