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年四月中旬的那个黑夜。
靠近柬泰边境的安隆汶,某座简陋破屋里断了气一个老头,终年七十三。
官方给的死因叫心脏骤停。
可偏偏私底下老百姓都在传:这老家伙是怕被抓去外头挨审判,自己抓起大把安眠药混着抗疟疾药片,一口全给吞了。
停尸刚过三天,紧靠着泰国交界的地界儿,办了桩透着邪气的白事。
到底有多邪门?
底下站着十来号人,没谁掉半滴眼泪,连个吹响器的都没有,个个板着脸干瞪眼。
操办后事的那帮家伙,压根没管当地入土为安的老规矩。
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条破旧车胎,搭上些烂木头和寻常丢弃的泔水废品。
一具死尸就那么大喇喇地扔在顶上,一桶火油泼下去,火柴一划,当场烧了起来。
在周围乡亲们眼里,这哪叫送行啊,简直跟旧社会里折磨仇家、往活人身上浇油点火的毒招一模一样。
尸首烧成灰后,连个装骨殖的瓦罐都懒得备。
剩下的残灰让人随便扬了三处。
现如今谁要是去安隆汶找他的坟头,只能瞅见一堆黄土,上面顶着块生锈破铁皮,外头随便插了几根烂木条当围栏。
这般咽气后连亲信都当做秽物扔掉的干瘪老头,本名叫波尔布特。
只要这几个字一过耳朵,大伙儿眼前立马闪过无数残忍至极的恐怖画面。
说白了,当年作为红色高棉那张头号交椅的主人,他凭一己之力就把高棉大地搅得天塌地陷。
头一回听这事,准得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能发号施令、手底下一度攥着重兵的大头目,就算走到穷途末路、家底赔光,跟前起码还得剩俩肯卖命的铁杆兄弟吧?
怎么手下人偏偏挑了这么种撒气般的路子,来对付他的遗体?
要是你肯耐着性子,好好拆解一下此人这辈子拍板定下的几桩大计,你就会明白。
落得今时今日这番田地,纯粹是他脑子里那套毫无人味的冷血算盘,打到走火入魔后的铁定下场。
咱们先把日历往前翻翻。
这人最开始户口本上写着萨洛特·萨,真追究起来,人家压根不是啥吃糠咽菜的穷苦出身。
老家地处磅同省乡下,有自己的田产,生活那叫一个滋润。
老爹老娘生了九个娃,他行八。
这小伙子打小就在佛像前转悠,刚满六岁就让大人打发到了金边亲戚跟前,甚至披上袈裟吃了一年多的斋饭。
等到一九四一年,西哈努克亲王坐了庄,看着这年轻人觉得挺顺眼,就把他塞进一家挺气派的学府。
在里头,这小子拉拉琴、踢踢球,顺道还结交了那个后来跟他死磕一辈子的宿敌——也就是朗诺。
时间拔到四九年,人家硬是凭着公费跑去了塞纳河畔喝洋墨水,专攻电报鼓捣那套玩意。
正是在这浪漫之都,他递了申请加入当地左翼政党。
私底下翻烂了马列以及毛主席那些经典大作。
闲暇时候,还专门溜达到南斯拉夫地界,去瞧了瞧人家建设新天地的热火朝天。
这履历花哨得要命。
外人瞅着,他也就是个在讲台上掰扯历史地理的教书匠,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可暗地里,这人早搭上了当地的革命政党,天天张罗着带些激进后生开秘密小会。
等到六零年队伍改了名头,他便顺着杆子一路往高处爬。
三年之后一跃成了头号当家人,二话不说领着手下钻进了深山老林,打起游击的算盘。
彻底把牌桌掀翻的当口,落在一九七零年。
摆在这个丛林头目面前的,是满编的政府大军,外加后头撑腰的超级大国。
他那会儿手里撑死几千号弟兄,这仗咋往下接?
这当口,他脑子一转,敲定了一步贼管用的妙棋:趁乱拉拢从前一直打压自己的老亲王,两人搭了伙。
这心眼子用得真叫一个绝。
那老亲王在乡野老百姓心里简直是个活菩萨。
只要把这块招牌举过头顶,原本没啥底气的小股武装,当场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王师。
另一边,美国佬为了替朗诺站台,天天派飞机在庄稼地里扔炸弹,硬生生把无数家破人亡的泥腿子逼上了梁山。
这位头领借坡下驴,敞开怀抱把这帮气红了眼的庄稼汉全拉进伙里。
前后没费几年功夫,原先稀稀拉拉的几千号人,硬像滚雪球似的膨胀出好几万兵马。
七五年的四月中旬,金边城头换了霸王旗,战火算是彻底熄了。
新政权落成,这当家人一跃成了掌舵人,顺手就把国号改了。
这阵子,绝对算他这辈子最耀眼的光景。
可谁知道,他回过头就拍板定了一桩让整个地球都惊掉下巴的大动作。
那会儿江山才刚揣进兜里,处处都是烂摊子。
换做懂常识的人来干,肯定是先让老百姓吃饱饭,把厂子开起来,一砖一瓦地熬日子。
可这人心里的算盘根本不拨这根弦。
他嫌弃这种老牛拉破车的路子太磨叽,满脑子全是怎么找条“登天梯”,好让这片土地踩着油门,一口气冲进大同世界。
至于怎么个冲法?
他挑了个连想都不敢想的毒招:一刀切断过去,把老底子全铲干净。
一纸命令砸下来,钞票成了废纸,个人兜里的铜板全数充公,连发薪水的说法都没了。
全国上下只能靠上头按人头分口粮。
城里的老小全被大卡车拉去乡下种地,硬塞进大公社里。
学堂门上了锁,念书成了死罪。
念经的庙宇全给砸了,连剃了头的大师父们也被逼着扛起锄头下地。
但凡肚子里有点墨水的读书人,当场就被扣上反贼的帽子。
这种拍脑门的招数,骨子里透着啥?
全是不拿人当人的狂妄。
在他那颗机械脑袋里,老百姓压根不是喘着气的活物,全是些能随便拆卸、随时归零的机器螺丝钉。
他认定,只要把繁华闹市搬空,把个人私产斩断,一个连半点泥点子都不沾的人间天堂,就能跟变戏法似的凭空冒出来。
可偏偏,骨感得要命的现实一巴掌抽醒了他。
一个国家要吃喝拉撒,那千头万绪的乱麻,哪是几嗓子震天吼就能理清的?
几百万张嘴,硬生生被填进连屋顶都没盖好的公社田地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种地收粮的活儿全面瘫痪,饿肚子的灾祸跟传染病似的,呼啦啦席卷了每一个村头。
眼瞅着瞎折腾搞出了人间惨剧,摆在这位大统领面前的,是又一道路口:要么低头认错换条道走,要么死咬着牙硬挺到底?
他眼睛都不眨,挑了条最毒辣的独木桥:直接拿那些看出毛病的人开刀。
在他那套理论里,自己的算盘绝对天衣无缝。
要是结果跑偏了,那铁定是里头混进了使绊子的敌特分子。
于是,杀戮的闸门被一把推开。
原本书声琅琅的学堂,硬是被改造成了代号S-21的血肉磨坊。
成千上万条人命被拉进这魔窟里过堂、砍头,连走不动路的老骨头和刚长牙的娃娃也没能逃过。
从前的朝廷命官、摇笔杆子的、做买卖的、披袈裟的,乃至于漂洋过海的华人子弟和一些部落土著,全被绑上了砧板。
血淋淋的账本上,数字不会撒谎。
据后人点算,从七五年算起,拢共不到四年的光景,这片地界上横死的冤魂,起码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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