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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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资治通鉴》里有这么一句话:“时藩镇各专赏罚,自除官吏,不供贡赋,与河朔相连,朝廷力不能制。”
一提到这种国库空虚、内忧外患的局面,人们首先想到的,可能都是那位在煤山自缢的崇祯皇帝,他被看作是末代君主勤政却无力回天的典型。
但早在崇祯之前八百多年的大唐,就有一位皇帝,他登基时面对的困局,比这句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必亡的朝代,一个随时可能崩盘的天下。
可他,硬是靠着非凡的手腕,上演了一出逆天改命的大戏,为这个王朝强行续命了数十年。
他,就是那个常被历史爱好者忽略的铁血帝王——唐宪宗李纯,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铁血帝王~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僵尸王朝
唐宪宗他爹唐顺宗,在位时间短得就像一个笑话,不到一年就因为搞改革得罪了人,被逼退位了。所以,28岁的李纯稀里糊涂地就登上了皇位,接手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说它庞大,是因为它地图确实大,实际上,这个帝国的心脏——长安朝廷,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
安史之乱后,大唐就有了一个后遗症,叫藩镇割据,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概念?就是地方上的军事长官(节度使)成了土皇帝。
他们有自己的军队,叫牙兵,还有自己的财政,收的税不上交中央,甚至连人事权都是自己的,老爹死了儿子接着干,叫这父死子继,自为世袭。
这可不是老达子我瞎说,史书里白纸黑字写着呢,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里有这么一句,总结得特别到位:
“时藩镇皆拥强兵,租赋不上供,天子政令不出关西。”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当时地方上的藩镇,手里都有重兵,收上来的税一毛钱都不给中央,皇帝下的命令,出了陕西(关西)就等于是一张废纸。
这是什么概念?唐宪宗名义上是全国的皇帝,实际上,他能直接管的,也就是长安附近那一亩三分地。这哪是皇帝,这分明就是个长安区区长。
藩镇不给钱,中央就穷得叮当响。没钱,就养不起能打仗的军队,没钱,就发不出公务员的工资,没钱,国家的基础设施就没人维护。
《旧唐书》里对当时财政的描述,更是触目惊心:
“(安史之乱后)天下户口,亡失过半……赋税所入,不供京师。”
这说的是,全国在官方户口本上的人,没了一大半,剩下那点地方收上来的税,连维持首都的正常开销都不够。崇祯皇帝末年好歹还能搞搞劝捐,找勋贵大臣们哭穷要钱,唐宪宗连个能哭穷的对象都少得可怜。
更关键的是,朝廷内部也是一团乱麻,唐朝中后期有两个大毒瘤,一个是藩镇,另一个就是宦官。
宦官们掌握着京城的精锐禁军——神策军,权力大到可以废立皇帝。唐宪宗自己能顺利登基,也离不开宦官集团的支持。
这就等于,你公司的保安队长,不仅能决定谁来当CEO,还能随时把你这个CEO给换了。在这种环境下,皇帝说话能有多大分量?
而且,几十年的割据下来,朝中的大臣们也形成了一种躺平的惯性思维了。谁要是提议削减藩镇权力,谁就会被当成傻子、愣头青,大家都觉得,维持现状就不错了,别折腾了,一折腾就可能翻车。
他爹唐顺宗搞的永贞革新,任用了一批热血青年,结果不到半年就被宦官和保守派大臣联手给干翻了。
这就是唐宪宗的开局:对外,号令不出京城,对内,没钱没兵,还被宦官和躺平派官员牵制。这个盘子,比崇祯接手的那个,只怕是烂得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吧。
逆天三招,把烂牌打出王炸
面对这么个烂摊子,一般人可能就直接摆烂了。但李纯这个人,史书上说他“刚明果断”,他偏不信这个邪。他没有急吼吼地喊口号,而是冷静地谋划,一步步打出了三招逆天神操作。
第一招是不谈理想谈吃饭,削藩先削财!
唐宪宗非常清楚,跟藩镇打仗,打的就是钱,中央没钱,一切都是空谈。所以,他上台后的第一件大事,不是调兵遣将,而是搞钱。
他的策略很明确:通过财政改革,让中央的钱袋子鼓起来,同时让那些不听话的藩镇慢慢失血。
具体怎么做呢?他盯上了当时中央为数不多还能控制的财源:盐铁专卖和漕运(也就是水路运输)。他重用了一批像李巽、皇甫镈这样的理财能手,严厉打击私盐贩卖,大力疏通连接南北的大运河。
这一招釜底抽薪非常高明,江南地区是当时大唐最富庶的地方,也是对朝廷最忠心的。只要保证江南的钱和粮食能顺顺当当地通过大运河运到长安,中央就有了跟藩镇叫板的本钱。
而那些靠贩卖私盐大发横财的藩镇,财路就被大大压缩了。
《资治通鉴》里说得一针见血:
“(宪宗)以天下赋不受,国用耗竭,故重敛盐、酒、茶之税以供费。”
司马光的意思是,宪宗知道天下大部分地方都不交税,国库早就空了,所以他就在盐、酒、茶这些专卖品上加重收税,来补充中央财政。
先有钱,再有兵,然后才有底气,这步棋,走得可以说是:稳、准、狠。
第二招是用人不疑!
如果说唐宪宗和崇祯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一定是用人,崇祯皇帝非常的多疑和猜忌,所以经常自毁长城,临阵换将更是家常便饭了,袁崇焕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可唐宪宗并不是这样,他看准了的人,就敢放手给权,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在平定藩镇的过程中,有两个人的作用至关重要:一个是宰相裴度,一个是名将李愬(sù)。
当时,朝廷主力正在攻打最顽固的淮西藩镇吴元济,打了好几年,屡战屡败,朝中上下全是投降的声音,都说“算了吧,打不赢的”。只有宰相裴度力排众议,坚持要打到底。
唐宪宗是怎么做的?他直接任命裴度为前线最高统帅,亲自在宫门口为他饯行,拉着他的手说了一番让所有将士热血沸腾的话:
“吾当内批章奏,外绝侵扰,以相委托。事之成否,惟公是赖!”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意思是:“你放心去前线打仗,朝廷里的文件我来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来挡,这事儿能不能成,就全靠你了!”
有这样的老板,谁不肯为他卖命?
再说李愬,他刚开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官二代,很多人不看好他。但唐宪宗力排众议,让他统领一支关键部队。结果,李愬上演了中国军事史上一次经典的奇袭——雪夜入蔡州。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率领一支小分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淮西藩镇的老巢蔡州城下,一举活捉了吴元济。
这种放手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并且给予绝对信任的气度,是唐宪宗能够成功的关键,也是崇祯最缺乏的品质。
第三招就是打一个,看一群,分化瓦解玩阳谋~
唐宪宗的削藩战争,不是一拥而上、四面出击的莽夫行为,而是有清晰战略规划的连环拳。他的核心思路是:柿子先挑软的捏,集中优势兵力,一个一个地解决。打下一个,就震慑一批,拉拢一批。
他的战略步骤清晰可见:
先拿实力一般但跳得最欢的西川节度使刘辟开刀,这场战争打赢后,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其他还在观望的藩镇心里一紧。
接着平定了东南的镇海节度使李锜,这一战巩固了朝廷的财源基地江南地区,意义非常大。
在解决了两个侧翼威胁后,唐宪宗调集全国之力,死磕当时最硬的骨头——盘踞在河南的淮西节度使吴元济。
这场战争打了整整四年,中间朝廷军队数次战败,国库几乎耗尽,投降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但只有唐宪宗,凭借着超人的意志力,坚持了下来。
当李愬雪夜入蔡州、平定淮西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天下的局势瞬间逆转了。之前最嚣张、实力最强的河北三镇(成德、卢龙、魏博),都被吓破了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吴元济,于是纷纷上表,表示愿意归顺朝廷,交出治下的土地和赋税。
《新唐书》的作者们在给唐宪宗写本纪的时候,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宪宗刚明果断,自初即位,志平僭叛。……卒致天下无乱,号称中兴。”
这是官方盖章认证了:唐宪宗这个人,性格刚毅、明察、果断,从一上台就立下了平定叛乱的大志。最后真的做到了让天下暂时太平,所以他的时代被称为中兴~
短暂的元和中兴
淮西平定后,大唐迎来了安史之乱后最辉煌的时刻,史书用一种近乎激动的笔触记录了那一刻:
“自广德以来,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馀州,自天子诏敕,不复遵奉。……及吴元济灭,则诸镇皆震慑,奉职输赋,一听朝旨。天下几乎复为一统。”
司马光这段总结太震撼了,他说,自从唐代宗广德年间以来,快六十年了,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都不听中央的,皇帝的命令就是废纸。
等到吴元济被消灭之后,所有的藩镇都吓傻了,乖乖地听话、交税,完全服从朝廷的指令。天下,几乎又重新统一了。
这,就是元和中兴。唐宪宗凭一己之力,几乎再造了一个大唐。
然而,这场中兴来得有多么辉煌,结束得就有多么仓促~
唐宪宗晚年,也犯了很多帝王的通病,开始求仙问药,想长生不老。更致命的是,他用个人的雄才大略强行压制住了帝国的问题,但藩镇和宦官这两个制度性的毒瘤并没有被彻底切除。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年仅43岁的唐宪宗,在宫中不明不白地暴毙了。后世史家普遍认为,他是被拥立他上台的同一批宦官给谋害的。
他一死,他建立的政治平衡瞬间崩塌了。他的儿子、孙子们,再也没有他那样的手腕和魄力去驾驭那些骄兵悍将和权势熏天的宦官。
藩镇割据又死灰复燃了,宦官的专权也越来越厉害,大唐最终还是不可逆转地滑向了灭亡的深渊。
老达子说
唐宪宗的成功,在于他不仅有崇祯那样的勤政,更有崇祯所不具备的谋略和果断。他懂得抓主要矛盾(先搞钱),懂得如何用人(绝对放权),更懂得如何制定步步为营的长期战略(分化瓦解)。
他没能彻底拯救大唐,因为他对抗的是一个时代的顽疾,是根深蒂固的制度性腐朽。但他硬生生从阎王手里,为这个伟大的王朝,又争取了几十年的寿命。
他用他的一生证明,即使身处最黑暗的深渊,一个卓越领导者的坚强意志和高超手腕,依然能够划破夜空,带来短暂却无比耀眼的光芒。
这份逆天改命的操作手册,或许才是唐宪宗留给后人最宝贵的历史遗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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