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夜晚，在罗马特拉斯提弗列街区颇受欢迎的圣卡利斯托酒吧里，菲利波·米凯利尼正与朋友们小聚。就在他们闲聊之际，乔治娅·梅洛尼领导的极右翼政府正因公投失败而陷入动荡，而四面楚歌的旅游部长达妮埃拉·桑坦凯也刚刚宣布辞职。
现年29岁的米凯利尼是一名定居布鲁塞尔的计算机科学家。上周末，他专程返回祖国，在针对司法改革的公投中投下自己的一票，并顺道在意大利首都逗留数日。
通常情况下，这类议题很难吸引年轻人的关注，他们往往被贴上“政治冷感”的标签。这一次意大利的年轻人却成群结队地走向投票站。罗马路易斯大学意大利选举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在反对这项改革的选票中，18至29岁群体的占比最高，达到了68.4%。
这项改革举措若要落地，必须对意大利后法西斯时代的宪法进行修正，从而对司法体系的底层架构进行根本性重塑。梅洛尼声称，拟议的措施是确保司法中立的必要手段；但批评人士指出，此举将赋予政府过大的权力。
考虑到在外地生活学习的学生和打工者无法通过代投或邮寄方式参与投票，年轻一代如此惊人的投票率显得尤为难得。这就迫使许多像米凯利尼一样的年轻人只能长途跋涉返乡投票。
米凯利尼坦言，在2022年那场将梅洛尼政府推上权力巅峰的大选中，他投了废票。他对意大利的“封闭式名单”选举制度感到反感——在该制度下，选民只能把票投给政党而非具体候选人，这意味着政党领袖拥有绝对权力来决定由谁在议会中代表选民。
但米凯利尼认为，公投的意义非同寻常。他觉得这一次的司法改革方案对宪法的篡改程度，已经到了他无法坐视不理的地步。“宪法是我们社会的根基，”他表示，“这些改革只会让那些已经大权在握的人拥有更多权力。”
他的朋友、同样29岁且不愿透露姓氏的西比莉亚，也出于对政府动机的质疑投下了反对票。“意大利的司法系统确实需要改革，它既迟缓又低效，”她补充道，“如果这是一个我信任的政府，我或许会投赞成票。但就我的理解来看，这根本不是为了改善现有系统。”
过去三年多来，梅洛尼政府治下的意大利政坛维持着一段不同寻常的平静期。这场公投对本届政府造成的冲击绝对不容小觑。
米凯利尼和他的朋友们注意到其中的讽刺意味：在公投失败的余波中，这位总理正手忙脚乱地清理自家阵营内部的“违法违规”丑闻。
桑坦凯是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成员。自2023年以来，她便深陷与其商业活动相关的法律纠纷。而在她引咎辞职之前，已有两名司法部官员兼同党成员黯然下台——其中一人被曝光在一家与黑手党有牵连的餐厅持有股份。
尽管如此，梅洛尼和起草此次改革方案的司法部长卡洛·诺尔迪奥依然拒绝了反对派要求他们下台的呼声。值得一提的是，诺尔迪奥在竞选期间曾将司法最高委员会戏称为“准黑手党系统”。
“这些辞职事件恰恰暴露出梅洛尼的政治手腕，”佩鲁贾外国人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塞西莉亚·索蒂洛塔指出，“她正在把其他人踢出局，以此来避免外界将矛头对准她自己和诺尔迪奥。”
这场风波同样震动了执政联盟中的意大利力量党。该党支持此次改革，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致敬其已故创始人——曾面临数十项刑事诉讼的意大利前总理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据报道，贝卢斯科尼的女儿玛丽娜正试图排挤党内元老，以实现政党更新换代。作为贝卢斯科尼的长期亲信，毛里齐奥·加斯帕里已辞去该党参议院领袖一职，而现任党首安东尼奥·塔亚尼据传也面临被“清洗”的命运。
梅洛尼的第三个主要联盟伙伴、联盟党领袖马泰奥·萨尔维尼则前往布达佩斯“避风头”。他在那里会见了欧洲的极右翼盟友，旨在为即将迎来选举的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站台造势。
在公开场合，梅洛尼依然保持镇定并维持着日常运转。她飞赴阿尔及利亚，就增加这个北非国家的天然气供应展开谈判；周四，她又对欧洲议会批准将遭拒的寻求庇护者遣送至海外枢纽的法案大加赞赏，并将这一举措归功于意大利的推动。
但她面临的压力正在与日俱增。预计本周六，数千人将在罗马举行游行，他们不仅呼吁结束战争，更将要求梅洛尼引咎辞职。
意大利年轻人在这次公投中展现出的高投票率，部分可以归因于近年来他们在自身关切议题上的持续动员。无论是气候危机、加沙局势，还是包括公民权利、就业和生活成本在内的国内议题，年轻人都表现出强烈的参与意愿。尽管政府采取了严厉的安保措施，有时甚至对抗议活动进行暴力镇压，但这并未能扑灭他们的热情。
意大利环保激进组织“最后一代”也积极参与了反对司法改革的运动。普利亚大区33岁的活动人士布鲁诺·卡佩利表示，他们担心这些改革会“进一步扼杀以非暴力方式表达异议的空间”。
如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最迟将于2027年10月举行的下届大选上。虽然梅洛尼可能会试图通过提前举行大选来及时止损并寻求新的执政授权，但在中东战争和国内经济压力的双重夹击下，她不太可能走这步险棋。“当前的国际局势对所有人都不利，对她而言更是雪上加霜。”索蒂洛塔分析道。
意大利四分五裂的反对党正试图利用政府当前的动荡局势，努力塑造一个足以取代梅洛尼的可靠政治替代方案。他们不应将年轻选民在公投中对政府的抵制，误认为是向反对派抛出的橄榄枝。
罗马的22岁学生马泰奥·费拉里奥直言：“大家对气候变化、国际局势以及意大利国内发生的事情都非常敏感。但我们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似乎根本没有其他更好的政治选择。”
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费拉里奥对民主党领袖埃莉·施莱因并不买账。“她和梅洛尼有点像，都是那种只会大喊大叫的政客——满嘴空洞的口号，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简直就像在鱼市场里叫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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