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老西安东关,不少老西安都能说出鸡市拐、曹家集、景龙池,可要说起“河南坑”,怕是只有真正在这一片长大的人,才记得这段尘封的往事。

我从小就生在西安东关,东关正街以东、鸡市拐往前、曹家集跟前,景龙池南边的河南坑。旁边便是老永宁庄,如今这片区域归属柿园路社区,距离兴庆宫公园和永宁小学都不远。

这里本是早年修寨墙取土形成的低洼地带,地势低洼、坑洼不平,早年便是贫民聚居区,最早还有人居住在土窑洞里,院里常年留着三个积水坑。抗战年间,许多从豫西济源、孟州一带逃难而来的河南人在此落脚安家,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远近皆知的“河南坑”,一进巷子,满院都是浓浓的河南乡音。

院里房屋依地势而建,高低错落、杂乱却又充满烟火气。天晴之时,站在高处向南远眺,秦岭南山清晰可见,那是刻在童年里最难忘的景致。院里的大人多以缝纫手艺为生,几乎家家都有缝纫机。有户人家的爷爷早年开过服装厂,后来历经公私合营,何营的父亲在服装店担任经理,带着一院老乡靠一针一线养家糊口。

房地局旁边,还有一处老胡料场,是房地局专门存放维修用料的地方,那时候拉料全靠架子车,都是高帮车,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紧邻大杂院的是一处房地局家属院,原为解放前旧官员留下的宅院,青砖瓦房、前后庭院,在当年算得上气派。院里居住的人员繁杂,有国民党老兵,有旧时马弁,还有曾做过日本翻译官的人。七十年代院里还有一位被管制的文人,在大学任职,擅长书画、精于修表,爱人是蓝田的小学教师,后来政策落实,一家人终得安稳。我们院1978年赴新疆当兵的大哥,有位同学便住在此院,后来去宁夏参军,退伍后分配到公交公司工作。

七十年代,小庄还住着一位水务系统的白局长,是解放前就在水务部门任职的老局长。他身体不便,夫人经常推着他去医院针灸,常常从我们院子门前经过。白局长夫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衣着整洁、举止得体,干净利落。他们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是老师,女婿是西安三中的物理老师,还是民主党派人士,这些都是当年院子附近人人皆知的旧事。

我上初高中那几年,每日穿过景龙池、途经八仙庵,前往西安三中求学。景龙池多为老西安本地人,街巷之中还留有开国少将范明将军的故居,古韵犹存。

如今老院早已拆迁,河南坑旧貌不复存在,土窑洞、积水坑、错落的老房、架子车往来的料场都已消失在城市变迁中。但那段充满烟火人情的岁月,那满院的乡音、缝纫机的声响,还有那些鲜活的人和事,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老西安东关一段真实而珍贵的人文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