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有一份挺有意思的统计在语言学界流传开来。那一年,德国的语言学家们整理出一个数字:当时世界上被查明、登记在册的语言,一共是五千六百五十一种。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这个数字既陌生,又让人有点惊讶——原来人类说话的方式,居然有这么多种。

语言看着是日常小事,其实背后牵着的,是民族、国家和历史的纠缠。一个强盛的帝国,往往不仅留下城池和文物,也会在别人的日常用语里,留下自己的影子。曾经的“大英帝国”就是这样,殖民地遍布全球,最后落下的,不只是港口和铁路,还有那一口如今几乎世界通行的英语。

有意思的是,当人们习惯性把目光投向英语时,很少会认真想一想:在全球范围里,到底有多少国家使用汉语?又有多少国家在讲韩语?而哪一个国家的语言种类最多?这些问题,表面看着冷门,实际上绕不开世界近现代史的格局变化。

不得不说,语言有时候比军舰、比关税更“温和”,但影响却很长久。

一、从“说什么话”,看到“是谁的时代”

翻开统计数据,最抢眼的,往往是那几种在联合国、在国际会议上频繁出现的语言。其中英语的位置,很难被忽视。上一轮统计显示,全球有一百一十个国家或地区在使用英语,不同程度把它视作官方语言、通用语或重要外语。这背后,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上半叶英国的全球扩张,以及二战以后美国的综合国力。

在地图上看,会发现一个挺有画面感的事实:从非洲西海岸,到南亚,再到大洋洲,很多国家在宪法或法律里,都写着英语的名字。英属殖民体系瓦解了,国旗换了,但那一套语言体系却没有轻易退出舞台。经济、法律、教育,这些领域还在不断加固英语的地位。

和英语类似,阿拉伯语、法语也有不小的“版图”。那次统计中,阿拉伯语涉及的国家有六十个左右,法语则有五十一个国家或地区在使用。阿拉伯语的扩展,既与民族迁徙有关,也离不开伊斯兰教传播的力量。法语则是典型的老牌殖民帝国遗留——北非、西亚、加勒比海,很多地方的街道牌子和官方文件里,仍能看到法语。

在这些强势语言之间,有一股力量看起来没那么高调,却很稳,那就是汉语

二、三十三个说汉语的国家,是怎么来的

按照那次比较系统的全球语言统计,世界范围内,有三十三个国家或地区存在汉语使用群体,且在社会生活中有一定比重。这种“使用”,有的是作为官方语言,有的是作为少数族群语言,有的则是在商业和民间领域广泛流通。

这个数字,往往会让一些人愣一下。常见的印象里,汉语似乎就局限在中国国内,或者零星分布在唐人街。可从历史脉络看,这三十三个国家的出现,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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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古就是人口大国,且在相当长时间里,是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重要文明中心。中原文化、汉字系统、儒家经典,通过朝贡、贸易、移民等多种形式辐射到周边地区。再往后,近代以来的出洋潮,又把汉语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如果把目光先放在东南亚,情况会很清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越南、老挝、柬埔寨、文莱等地,都有规模不小的华人华侨群体。街头店招、寺庙匾额、老侨团的公约上,汉字并不难见。很多地方的华校、私塾,也一直在延续汉语的传承。

有些地方甚至更进一步。在南美洲的苏里南,华人社区的发展颇为特殊,当地政府曾在不同阶段,把汉语视作重要语言之一。这个只有几十万人口的小国,在语言政策方面的尝试,让人看出海外汉语影响的一角。

当然,三十三个国家使用汉语,并不意味着都像中国一样,把汉语当作绝对主角。有的是官方文件里有汉语版本,有的是特定地区以汉语为主要交流工具,有的是经济贸易圈里商人习惯使用。层次不同,但印记都在。

从这个角度看,汉语在全球语言体系里,排在使用国家数量的第四位,仅次于英语、阿拉伯语和法语。位置不算耀眼,却扎实。

三、五个“说韩语的国家”,背后的民族故事

和汉语相比,韩语的传播范围要小得多,但统计出来的数字同样有意思。全球范围内,韩语主要在五个国家或地区出现,分别是韩国、朝鲜、中国、日本和俄罗斯。

韩国和朝鲜,自然不用多解释。朝鲜半岛自十五世纪世宗大王创制训民正音以来,逐步形成了比较完整的民族文字体系。到了二十世纪上半叶,日本对朝鲜半岛实施殖民统治时,曾经强制推行日语教育,压制本土语言。光复之后,韩语地位迅速回升,成为民族认同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中国境内,朝鲜族聚居区分布在吉林、黑龙江、辽宁等地。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长期以来使用朝汉双语的公共标识,不少学校推行双语教育。韩国、朝鲜的电视剧、歌曲,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这些地区,相互之间的语言沟通比较顺畅。

俄远东地区,尤其是靠近朝鲜半岛一带,同样聚居着一定规模的朝鲜族后裔。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朝鲜半岛面临列强压力,不少人北迁到沙皇俄国的远东地区谋生。后来政局多次变化,但这部分人保留了韩语传统。

至于日本,情况又有一点不同。在历史上,朝鲜半岛居民迁往日本列岛,并非新鲜事。近代尤其是日本占领朝鲜之后,大量朝鲜人被迁往日本本土,参与工业、建筑等劳力工作。战后,一个部分回到朝鲜半岛,另有不少留在日本,形成在日朝鲜、韩国人社群。韩语在这些社群内部延续下来,在家庭、民间学校中被使用。

如果单看地图,会觉得韩语的分布有点“挤”——集中在东北亚这一块。但往深处看,这五个国家背后,是朝鲜民族在近代不断迁徙、分裂又坚守文化的历史过程。

有一次,有位在延边生活多年的老人提起这个话题,他说:“别看一条江两岸,口音都差不多,可证件、制度,却都不一样了。”短短几句话,把语言与国境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点得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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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本语的“孤岛”,和帕劳的特殊经历

在这份语言统计中,日语的使用范围相对简单。除日本本土以外,只有一个国家被明确列出,那就是位于西太平洋的帕劳。

日本作为岛国,国土四面环海,民族结构长期比较单一,大和族占绝大多数。岛国心理加上历史上的锁国政策,使得日语在漫长时间里大多局限在列岛之内。近代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向外扩张,军舰走得很远,但语言真正扎根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帕劳的经历,可以说是殖民史教科书里的经典案例。十九世纪末,这片岛屿先落入西班牙人之手,1899年西班牙战败后,又被卖给德国。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国际联盟把它托管给战胜国日本。自此,日本开始在帕劳推行较为系统的殖民统治。

在日本统治时期,日语被广泛用于管理、教育和商业。当地很多人接受日本学校教育,日语成为社会沟通的重要工具。因为长期被外来列强轮番统治,帕劳本地民族意识的形成比较迟缓,日本那一套教育,对大众观念影响非常深。

二战结束后,美国接管了帕劳。直到二十世纪末,帕劳才正式独立。即便如此,当地社会仍保留着不少日本时代的痕迹。有研究者提到,帕劳的国旗设计,与日本国旗有几分相似之处,这并非偶然,而是历史延续的一种象征。

从日语在帕劳的流传,可以看到一种常被忽略的事实:强权扩张的脚步声消散了很久,但当年的课堂和教科书,往往会在语言上留下长期的印记。

五、多民族国家,为什么语言会多到“数不过来”

如果把目光从单一语言的“外扩”转到“内部多样”,那份统计上的另一组数字就很耐人寻味:世界上语言种类最多的国家,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传统大国,而是巴布亚新几内亚、印度尼西亚和尼日利亚。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国土面积大约四十六万平方公里,人口八百多万,却登记有八百三十九种语言。简单换算一下,差不多“一万人一种语言”。当然,这只是平均值,实际情况更复杂。有的语言使用者上万,有的可能只有几十个人。山地、丛林、海湾,把不同部族隔开,久而久之,各自发展出独立的语言系统。

紧随其后的是印度尼西亚,拥有七百零七种语言。这个国家横跨赤道,由上万座岛屿组成。爪哇人、巽他人、巴塔克人、巴厘人……各个族群分布在不同岛屿和区域,各自有自己的语言或方言。后来印尼选择以“印尼语”为国家语言,实际上就是在众多语言中,选出一个基于马来语的通用版本,作为政治统一的重要工具。

尼日利亚的情况也类似。作为非洲人口大国,境内有超过五百二十六种语言。豪萨语、约鲁巴语、伊博语等是大族群用语,但还有大量小语种分布在各地。殖民时期,英国在这里推行英语,如今英语在行政、教育上占重要位置,而本土语言则在日常生活、宗教仪式、民间文化中顽强存在。

这三个国家共同的特点,一是民族、部落数量庞大,二是地理条件复杂,使得不同群体容易长期相对封闭。语言,就在这种封闭里逐渐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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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界有个说法:语言多样性与地理破碎度、社会组织方式密切相关。山高路远,往往意味着“话也多样”。

六、中国的三百种语言,是怎样构成的

在这份统计中,中国的语言种类数被列为三百左右,排在世界第六。这个数字,很多人乍看之下也会有些惊讶。平常生活里,似乎普通话加上几种方言,就已经够复杂了,哪来的三百种?

这里需要先分清一个概念:统计中的“语言”,并不等同于行政意义上的“少数民族语言”,也并不完全等同于人们日常说的“方言”。一些差异较大、互相听不懂的方言群,也会被视作独立语言。再加上各少数民族内部,往往还分若干土语、变体,合在一起,自然就多了起来。

从地理上看,中国的语言格局,大致可以分成两大块:一块是以汉语为主体的各地方言区,另一块是各少数民族语言分布区。

汉语内部,粤语、闽南语、吴语、湘语、赣语、客家话、晋语、东北话、西南官话等之间,相互理解程度差别很大。岭南人到了西北,说着各自的“家乡话”,可能一句听不明白。在学术划分上,这些都可以视为不同的“汉语方言群”,有的甚至被独立视为一种语言。

少数民族地区,情况更加多元。比如藏缅语系内部,藏语、羌语、彝语、景颇语等彼此之间差异明显,各自内部又分方言。蒙古语族里,喀尔喀蒙古语、卫拉特语、巴尔虎土语等,也有不同。再加上壮侗语系、苗瑶语系、突厥语族(如维吾尔语、哈萨克语等)、通古斯语族(如满语、锡伯语)……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就形成了接近三百种语言的体量。

这一格局,离不开中国幅员辽阔、地形复杂、民族众多的现实。大山、大河、草原、高原,把不同的人群分布开来,形成各自稳定的语言生态。同时,一种国家统一语言——普通话,又在全国范围内搭起一张横贯东西南北的沟通网。

有人曾打趣说:“一张火车票,从广东方言坐到东北方言,中间还得经过好几种口音。”这句玩笑,倒也点出了一种客观情况:同一个国家内部,语言的差异,有时候并不比国与国之间小。

七、美国的四百二十二种语言,移民国家的另一面

在中国之前,语言种类数量排第五的是美国,登记有四百二十二种语言。这个数字,乍一看与传统印象有点不符。一般人想到美国,脑海中浮现的,大多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实际情况却更复杂。

从历史角度看,北美大陆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就存在着大量印第安人部族,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语言或方言。部分语言在几个世纪的冲突、迁徙和疾病中消失了,但仍有不少延续到今天,分布在保留地或特定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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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以后,大批移民从世界各地涌入美国。德国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犹太人、华人、日本人、墨西哥人、菲律宾人……一波接一波。这些移民把各自的语言带入新大陆。城市里出现华埠、意大利街、韩裔社区、西班牙裔聚居区。

有的语言在移民后代中逐渐淡出日常生活,只在宗教仪式或家庭聚会时偶尔出现;有的则在特定区域顽强存在,将英语视作第二语言。例如美国西南部和部分大城市,西班牙语的使用范围就非常广泛。很多公共服务机构、医院和学校,都会提供英语和西班牙语双语服务。

统计中的四百二十二种语言,并不意味着每一种都有庞大的使用群体,而是说明在这个国家里,来自不同文化的声音,仍在各自的角落里回响。这也是“移民国家”这一概念的另一面:语言的多样性,比许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八、“有多少种话”,并不只是数字

从五千六百五十一种语言,到三十三个使用汉语的国家,再到五个说韩语的国家,这一串数字看起来冰冷,其实背后是无数具体的人和故事。

语言,是一个民族最日常、也最根本的文化载体。一个强权在外扩张时,往往会尝试改变被统治地区的语言环境。改文字、改教科书、强制学校用某种语言授课,目的之一,就是重塑当地人的思考方式。这一点,在日本统治朝鲜、法国统治北非、英国统治印度等历史中,都有清晰的表现。

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民族在强压力之下,依旧想方设法保留自己的语言。地下学校、家庭教育、宗教仪式,常常成为“母语最后的防线”。帕劳时代的日语、延边的朝鲜语、印尼各地的岛屿语言,都走过类似的艰难过程。

另一方面,语言的扩散并不完全等同于“征服”。海外华人社群的汉语传承,很大程度上是经济活动和血缘网络自然形成的结果。东南亚的唐人街,多是商业扩展和谋生选择堆积出来的。华人使用汉语,是为了保持亲缘联系、商业信任以及文化认同,而不是某种行政命令。

从这个角度看,“三十三个说汉语的国家”与“一百一十个使用英语的国家”,含义并不完全相同。前者更多体现的是人口迁徙与文化自发传播,后者则有更强烈的殖民扩张和制度推广背景。数字看似可以简单比较,内涵却需要分开理解。

同样,韩语出现在中国、俄罗斯、日本,背后的力量也并非单一。既有历史上的强迫迁徙,也有出于生计的自愿迁移。语言之所以顽强,是因为它总被牢牢绑在人的命运上。

回过头看那张统计表,会发现一个规律:语言数量多的地方,不一定是强国,却往往是复杂的地方。部落众多、岛屿密集、民族交织,这些条件会不断催生新的语言,也让旧语言更难消失。国家越大、历史越长,内部语言多样性往往就越高。

世界上的每一种语言背后,都有一段或长或短的历史。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山谷里的小部落,到延边街巷里的朝鲜语对话,再到东南亚集市上夹杂汉语的讨价还价,人类社会千头万绪的联系,都藏在这些“说话方式”里。

语言的统计表可以定格在某一年,比如一九七九年,但语言本身,却还在不断变化。有人离开故乡,有人去了海外,有的新语种慢慢长大,有的旧语言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稀少。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其实正在悄悄记录这些变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