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3月28号那天,我跟着我妈去了八宝山。不是扫墓,是陪她去给姥爷代祭——姥爷走十年了,她腿脚不行,上山怕摔。早上七点出门,地铁1号线还在修,八宝山站封着,得在玉泉路下车。公交接驳车排了二十米,人全挤在A口外头,穿黑衣服的、拎保温桶的、推轮椅的,都在等那辆绿色小巴。车上没座,我扶着把手,听见旁边大爷叹气:“去年自己开车来,今年连停车场入口都摸不着。”
八宝山南门真关了。我们从西三门进,一路单向绕,像进迷宫。路标是蓝底白字,但有些字掉漆了,看不清。门口有志愿者举着牌子,写“免费鲜花请领”,我领了一枝白菊,塑料纸都没拆,就被塞进手里。进去才看见,每个路口都有穿红马甲的人,有的帮推轮椅,有的蹲着给人调轮椅高度,还有个姑娘蹲在石阶边,正教老太太怎么用手机扫二维码看导航——她手指着屏幕说:“阿姨,您往左拐第二条小道,不是那边,是那边那个松树底下。”
我在福田公墓也转了一圈。他们搞了个“鲜花换纸钱”的摊子,一盆小雏菊换一叠黄纸。没人硬拦,但换的人挺多。有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把一捆纸灰放在小铁桶里点着,火苗刚起,旁边工作人员就轻轻递上一束康乃馨,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他接。孩子愣了一下,接过花,转身往碑前走,背影有点驼。
太子峪那儿我去了第二天。门口测血压的机器摆在遮阳棚下,一个老大爷刚测完,屏幕上数字跳着,他笑着拍大腿:“还行!比上个月强!”旁边轮椅服务点贴了张手写纸条:“轮椅可借,押金100,还车时退。”我没借,但看见两个小伙子抬着一把带靠背的轮椅,小跑着往坡上送。
最让我惊讶的是手机里的变化。我妈在“京通”小程序约代祭扫,填完信息,下午三点,我手机“叮”一声,弹出三张照片:一张是碑面特写,干净;一张是花束摆正后的全景;第三张是鞠躬背影,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帽子压得有点低,但腰弯得很直。照片底下还有时间戳:14:27:03。
网络祭扫页面我也试了。注册要人脸识别,填身份证,还得上传户口本一页。建好个人纪念馆后,能点烛、献花、写留言。我把姥爷名字打进去,系统自动跳出“北京市殡葬公共服务平台”水印。点“投屏到电视”,家里老电视真的亮了,画面变大,连碑文都看得清。我妈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就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全市246处墓地,交警都去踩过点。海淀金山陵园路口,上午八点开始限行,只让本地车进;台头村路划了三条临时停车带,每条三十米,画线是新刷的黄漆,反光。万佛华侨陵园门口的接驳车班次表贴在玻璃上,字是打印的,但胶带歪了,边角翘起来,风吹得哗啦响。
今年八宝山高峰两天,人流量加起来超过十万。但没听说谁摔了,也没听说哪辆车撞上哪棵树。没人喊喇叭,也没人吵架。扫完墓出来,西四门出口堆着几大筐没发完的鲜花,花瓣有点蔫,工作人员拿剪刀把枯的剪掉,重新扎成小束,放在门口长椅上,贴了张纸:“没人领的,您顺手带走吧。”
我抱了一束回去。放在窗台上,晒了两天太阳,花瓣干了,但颜色没掉。
人挤人,车堵死,导航失灵了;八宝山门口排长队,玉泉路站关着门;手机一点,碑前照片就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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