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大清河北一带的庄稼刚刚返青,河道里却满是被战火打断的木筏和船板。对岸的村民一边修堤,一边盯着远处飘来的枪声,嘴里嘀咕一句:“又是哪路队伍打上了?”在冀中这片平原上,短短两年时间里,各种名目的武装此起彼伏,有的一夜成名,有的转眼烟消云散。就在这些杂乱势力中,有一支从“土匪味儿”很重的地方武装,一路跌跌撞撞,最后竟被纳入八路军建制,后来成了解放军一支主力团,这就是抗战初期的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之后改称华北民众自卫军的江东升部。
要说清这支部队的来龙去脉,绕不开1937年那个风声鹤唳的夏天。七七事变刚过,华北战局节节失利,前线部队被迫后撤,许多带着怨气的官兵、流散的溃兵,加上地方民团、土匪、乡勇,搅在一起,既是隐患,也是可能被改造的力量。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正是在这样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
一、“七连兵变”:从掩护部队到“四大队”
1937年8月,华北战线崩得很快。东北军第53军奉命南撤河南,部队一退再退,留下第165团3营7连在河北雄县一带负责掩护。7连官兵多是东北人,家园早在“九一八”时就丢了,看着部队再次后撤,怨气自然不小。
更麻烦的是,连长孟某平日里打骂士兵、克扣饷银,早就结下死疙瘩。8月5日,在雄县小辛庄,7连一排长江东升联合二排长曹学敏、司务长左清臣和几名骨干,悄悄串联,发动兵变,当场处决了孟连长,全连九十多人集体脱离大部队。
这一伙人往北转移,经过白沟、泗庄,最后落脚在北沙口村。一路上,为了解决吃饭问题,他们在新城县东南乡抢掠过群众,在固安马庄劫掠时,还被当地民团团团围住。民团兵多,装备差;江东升这边枪好,人数少,双方僵持半个月,谁也吃不掉谁。
僵住的局面,是靠地方势力给解开的。北沙口村大地主陈丹桥出面调停,给这支流亡部队找了个名分——改编为新城县北沙口三十六村保卫团。既然挂了“保卫”的牌子,总要有个组织形式,于是按三个大队加一个特务队的架子建起队伍。当地人嫌叫起来拗口,索性叫他们“四大队”。
“四大队”总部设在北沙口村,总指挥是江东升,参谋长左清臣。一大队长张兴五驻毛公寺,二大队长郭洪奎驻辛桥镇,三大队长曹学敏驻堃上村,特务队长魏登高则留在总部附近。队伍表面算“保卫团”,旗号却很快换成了“抗日”。
四周散兵游勇、土匪头目、溃兵听说这儿来了支装备不错、号称抗日的队伍,纷纷投奔。白沟、泗庄、辛桥等地的民团头头也都来“拜码头”。人是多了,问题也跟着来了:靠谁养?怎么养?
有意思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高明。四大队吃饭主要靠两个来源,一部分是北沙口周边村庄摊派粮食、经费;其余大头还是靠“出外活动”——到附近村攫取粮食财物,有时干脆绑架邻村地主家属,勒索赎金。短短几个月,这支原本挂着“抗日”牌子的队伍,行事方式越来越像一帮土匪。
就在这时,一个20岁的中学毕业生,带着一纸上级指示,闯进了江东升的世界。
二、地下党“接盘”:从土匪武装到“第十三路军”
1937年秋,新城工委书记刘佩荣,接到保属省委要求各地地下党员就地发动和武装群众、开展游击战争的指示,心里盘算着:像江东升这样有装备、有人员的队伍,如果不能改造为抗日力量,反而可能成了大患。
刘佩荣有一个关键“关系户”——他的中学同学陈德音,是北沙口大地主陈丹桥的侄子。正是这层关系,让他和地下党员郑文明得以顺利见到江东升。刘佩荣说得干脆:“我们是知识青年,也想参加你们队伍,一起抗日。”对方是陈丹桥“举荐”,江东升不好拒绝,便同意他们入队,还让他们组织了一个“四大队政训处”。
一开始,刘佩荣没有急着伸手要兵权,而是从“嘴上和纸上”做起:办抗战小报,教官兵唱抗日歌,到村里开大会,宣传抗日道理。表面上看,是在帮“四大队”贴金,实际上,是在悄悄改变这支部队的政治面貌。
问题在于,江东升这些人还沉迷于“旧习惯”。白天,一帮人喝酒、睡觉、赌博,晚上出去搞绑票、抢劫。闲聊时,江东升还时不时感叹:“国军几十万都挡不住日本人,我这几百人能管啥用?”这句话给刘佩荣提了个醒:这帮人到底想不想认真抗日,真得打个问号。
疑虑积累到一定程度,刘佩荣和郑文明找了个“请假”的由头离开队伍,绕道去了安新县,找到刚从晋察冀根据地受训回来的保属省委书记张君,详细汇报了在四大队工作的情况。
张君听完,提出了两点:冀中地区,红军出身的孟庆山、东北军起义将领吕正操正在组织抗日武装,队伍已发展到十多万人,十分缺干部;既然在江东升部暂时打不开局面,不如先把人转移到冀中主力那边去发挥作用。
接到这个指示后,刘佩荣火速赶回北沙口,与同志们一商量,决定留下唐保蘅、杨可材两人继续在四大队内坚持工作,其余人则前往冀中根据地参加河北游击军。刘佩荣本人,被任命为河北游击军第八路军政治部民运科长。
有意思的是,就在这边人马刚走,那边江东升的队伍,又迎来了一轮疯狂扩张。到1937年底,通过吸纳溃兵、吞并民间武装,江部队员发展到三千余人,势力范围已经伸进新安县,和河北游击军第八路军刘克忠部开始出现摩擦。
矛盾越拖越大,河北游击军司令孟庆山决定动一动真格。趁江东升出兵攻打雄县城,他调集一万二千人包抄江部,将这支自视甚高的队伍打得一败涂地,当场生擒江东升和参谋长左清臣。
押到司令部的那一刻,江东升心里七上八下,既懊悔贸然攻雄县,又担心自己会被枪决。意外的是,他在司令部里看到了一个熟人——刘佩荣。
“原来你在这里?你们怎么走了?”江东升忍不住问。刘佩荣也不客气,回了一句:“因为你们不打日本人。哪儿真抗日,我们就去哪儿。”
这段对话,点破了问题的实质。刘佩荣随即向江东升介绍孟庆山的来历——红军出身、冀中抗日武装的重要领导人。孟庆山态度倒很耐心,他提出:可以放江东升回去,但有条件——回去后必须真正抗日,有多大力量打多大仗,部队番号要改为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同时,刘佩荣回到江部,担任政治领导,以后重大事情要与他商量。
对这笔“买卖”,江东升和左清臣不难接受。第二天的群众大会上,他们公开承认过去抢劫百姓、消极抗日的错误,同意将“四大队”改编为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江东升仍为总指挥,左清臣任参谋长,唐保蘅任政治部主任。刘佩荣、许硬、杨英、魏健等地下党员分任组织、宣传、民运、总务科长。
为了避免再与河北游击军第八路军发生地盘冲突,江东升把司令部从北沙口迁到了白沟——这是一处兵家必争的水路码头,北通容城,南接雄县。新番号、新地点,带来的是一个真正抗日的起点。
1938年3月初,第十三路军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日作战。刘佩荣、左清臣挑出二百名精锐,夜袭日军占据的高碑店火车站,破坏铁轨,焚烧站房,俘虏了一名日军士兵和三名随军韩国妇女。第二天,驻高碑店的百余日军乘卡车来追,被引入事先挖好的陷坑,再遭伏击,只好狼狈撤回。战士们开着缴获的日军卡车满载战利品返回白沟,这一仗的影响,比缴获的物资还大——农民、学生、旧军人闻讯后,主动来投的人迅速多了起来。
就在这一系列胜利与扩军的过程中,江东升的心态悄悄发生变化,他开始不满足于“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的位置了。
三、“自立门户”:华北民众自卫军的高峰与溃散
高碑店一战后,短短两个月,第十三路军人数膨胀到近两万人。部队迅速变大,给了江东升更大的舞台,也助长了他的政治野心。他不愿意继续做河北游击军下属的一路,而是萌生了“自立门户”的想法,希望把部队改名为“华北民众自卫军”,与冀中其他主力并列。
对于这个改名想法,唐保蘅、刘佩荣等人起初坚决反对,担心脱离原有体系后,政治上会出现更多问题。考虑到争执难以在内部解决,1938年4月冀中区第一次党代表大会在安平县召开时,刘佩荣专门向黄敬、吕正操、孟庆山汇报了此事。
几位领导的态度颇具针对性:改名可以,只要一条——必须坚决抗日。军区政治部还派出一个考察团,由组织部长张君带队,到白沟实地观察部队建设和作战情况。十多天走村串户、听群众意见后,张君在干部会上明确表示,同意第十三路军改为“华北民众自卫军”,并当众称赞这支队伍是真正抗日的武装。
1938年5月,改编正式完成。华北民众自卫军成立,总指挥江东升,副总指挥左清臣,刘佩荣任党代表,唐保蘅任总政治部主任。部队下辖三个师、九个团及一个特务营。三个师长仍由原四大队三位大队长担任:张兴五、郭洪奎、曹学敏,三师的政治部主任分别是黄山虎、李士斋、王子卿。
短短一年,从一支兵变后形成的小股“残兵”,膨胀成拥有三师九团的大型武装,不得不说,这在冀中地区也是少见的。随后,刘佩荣、左清臣率部向北挺进,到麻家营整编了西北军第29军孟子宾部,设立独立团,仍由孟子宾担任团长,实力进一步增加。
不过,队伍大了,旧习惯也跟着放大。各级指挥权仍牢牢掌握在旧军人手中,许多人保留着军阀式作风,对下属动辄打骂,纪律问题频发。为改变这种状况,刘佩荣开始大规模推行类似八路军的政工制度——支部建在连以上,逐级健全政治工作机构。
由于政工干部不足,宣传科长许硬开办了青年教导培训班,通过二十期培训,培养出一批营、连级政工骨干。训练团长王山则组织轮训,每次一个营,重点讲军纪、作风、党组织建设等内容。到1938年夏,自卫军整体面貌已有明显变化,训练认真,军民关系有所好转,违规乱纪的事情少了很多。
在各师中,曹学敏领导的第3师变化尤为突出。该师在政治部主任王子卿的推动下,思想转变较快,地下党员数量也最多,成为刘佩荣心中的“主心骨”。
自卫军的不断壮大与整顿,逐渐引起华北日军注意。此时日军主力多在华中作战,冀中地区兵力相对不足,只能以飞机侦察、轰炸为主,并未立即发动大规模地面“扫荡”。趁着这段难得的空档,自卫军选择主动出击。
1938年6月初,自卫军第1师1团在固安县大沙堡村与日军遭遇,团长李玉斋指挥部队顽强抵抗,最终击退敌军,缴获卡车两辆。7月初,定兴驻军一部企图偷袭自卫军在天宫寺的前线指挥部,行至傅庄时被哨兵发现,战斗打响后,副总指挥左清臣亲自率一个团前来增援,鏖战数小时,将敌人击退,自己也付出牺牲连长胡建三在内七十余人的代价。
7月中旬,驻雄县的日军一部准备进攻白沟,江东升得到情报,率部抢在马庄大堤布下伏击,迫使日军撤退。到了8月上旬,曹学敏率第3师北进固安三区,收缴大量民团枪支,三次攻打由伪军把守的固安县城,可惜由于缺乏攻城重武器,终未得手。
8月24日,左清臣又率一个百人骑兵连奔袭固安县宫村镇,缴械伪军全数。事后日伪军两千余人赶来报复,自卫军据守阵地,苦战至傍晚方才撤出,牺牲包括副连长赵庆至在内三十余人,有战士负伤昏迷前仍高喊“打,打呀!”这一幕,在当时不少老百姓口中流传了很久。
到了1938年9月初,冀中形势又出现一个新插曲。米家务联庄会武装受国民党特务刘玉珠影响,公开挂出“忠义救国军”的牌子,与华北民众自卫军分庭抗礼。刘佩荣曾派朱德生多次前往协调,毫无结果。而后在军区主力第27大队配合下,自卫军收缴了该地大部分武装,缴得大量枪弹,使冀中抗日根据地进一步连成一片。
局面看上去在不断向好,但真正的考验在1938年秋冬。10月,日军攻占武汉后,部分兵力自华中回抽,华北“扫荡”随之升级。11月初,日伪军六千余人,在飞机、坦克、大炮配合下,分三路扑向自卫军总指挥部所在的白沟。
由于自卫军事先几乎没有获得准确情报,也缺乏对大兵力“扫荡”的经验,还下令各师在各村“死守阵地”,结果面对敌人火力优势,部队虽然浴血奋战,还是节节失守。白沟撤退后,自卫军试图在新地区重组,结果又被日伪部队包围,队伍大部溃散,牺牲和失踪的官兵极多。
冬季反“扫荡”失败后,江东升、左清臣、唐保蘅带着一百多号人退入白洋淀。白洋淀芦苇掩护下,散兵一点点聚拢,一个月后,身边已有千余人。刘佩荣则留在米家务一带,带一部分政工干部组织游击小队,同时和朱德生、许硬、王山等人认真总结失败教训。
他们归纳出两个关键内因:一是自卫军改名后与冀中军区联系中断,对日军这次扫荡的目的和部署完全不清楚,战术上极为被动;二是地下党员几乎都集中在政工岗位,缺乏扎根在指挥系统的军事干部,导致关键时刻无法有效指挥部队。随后,刘佩荣组建了由地下党完全掌握的新城独立大队,人数很快发展到两百多人,成为重新整合残部的一支核心力量。
1939年初,冀中军区领导听完刘佩荣关于华北民众自卫军溃散情况的汇报后,作出整合决策:将残余部队与新城独立大队合编为八路军冀中军区第6支队,以统一冀中地方武装。新成立的第6支队,江东升任支队长,唐保蘅任政委兼党支部书记,刘佩荣任政治部主任兼副书记。
黄敬特意给刘佩荣配了一部电台和十万冀中币,这份“重托”既是支持,也是一种监督。借助这股力量,第6支队在宣传和组织下很快恢复到三千余人规模,看上去又站稳了脚跟。
四、结局与命运:有人陨落,有人走上主力之路
1939年春,为了提高冀中地方武装的战斗力,八路军第120师师长贺龙率师主力六千余人进入冀中。由余秋里指挥的第3支队来到大清河北,与第6支队协同,边作战边整训,一批红军出身干部也被补入6支队担任骨干。
5月,新城县菊花台一带,第6支队与第3支队联合作战,一个多小时激战,击退来犯日伪军,毙伤敌八十余人。这是华北民众自卫军残部重建为6支队后取得的首场像样胜利,士气大涨。
5月28日,第120师发布命令,将第6支队改编为第120师独立第3支队第8团,同时将原3支队所属部队编为第7团。裁撤老弱伤残后,8团官兵703人,由原6支队副支队长左清臣任团长,刘佩荣任团政委,江东升升任3支队副支队长,3支队支队长为红军老干部贺炳炎。
为了照顾江东升的“面子”,不久后,又让副司令员常德善与他一起,带着特务营两个连返回大清河北,以原6支队名义重建,继续在当地进行游击战。此后,这支重新组建的6支队被改编为3支队第9团。
上级看重的是江东升多次溃散后还能迅速召集旧部的号召力,希望他再拉起一支生力军。问题在于,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心理变化。在江东升看来,这一系列调整,让自己离老部队越来越远,等于逐步被架空。与他性格相近的旧军人,多把职位、番号看得很重,难免心里拧巴。
没过多久,江东升带着少数心腹擅自离队,声称要脱离八路军、另立山头。这种行为,对于经历过长征、内战的老红军干部来说,是绝对不能轻视的隐患。
常德善对此极为重视,亲自带人将江东升一伙抓回,以“叛变”罪处决。这个处理在当时的环境里,并不算罕见。到了1988年9月14日,新城县委对这件事重新作出结论,认为当年定性“叛变”过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脱队”。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以江东升屡次有“自立山头”念头的性格,就算当年未被处决,将来在复杂环境中能否妥善相处,也很难说。
江东升被处决后,他曾领导过的部队继续前行。1940年5月14日,第3支队第8团官兵,连同其他兄弟部队,奉命离开战斗了三年的冀中,转移到晋西北抗日根据地。不久,第7、9团陆续撤并入8团。抗战后期,8团被编入八路军第358旅,解放战争时期,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1军1师1团。能从地方“土匪味”颇重的民间武装一路发展成为正规军主力团,这在各路武装的演变史中,确实不多见。
至于当年的主要人物,后来的命运可谓各不相同。
左清臣,原本是第十三路军副总指挥兼参谋长,也被视为江东升最倚重的心腹之一。部队改编后,他担任第8团副团长。1941年1月10日,曲阳县洪梁岩战斗中,日军偷袭其驻地,敌我力量悬殊,他率部迎战,最终在战斗中牺牲,时年三十七岁。
刘佩荣,曾任第十三路军组织科长,后来担任第8团政治处主任,又任第一野战军第1军1师副政委。全国解放后,他转入国防部战略部门工作,1964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90年病逝,终年七十三岁。
王山,早期担任华北民众自卫军训练团团长,后来出任新城县县长。抗战期间曾被日军俘虏,战后出狱仍留在原地坚持斗争。1948年2月,被土顽武装王凤岗部杀害,终年五十岁。
王子卿,曾任华北民众自卫军第3师政治部主任,之后在八路军冀中第十军分区任营长,后调任抗大二分校教员,再到解放军晋察冀野战军第4纵队任团长。全国解放后,历任吉林省军区参谋长、副司令员,1960年授予大校军衔,2001年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如果把这些人的经历放在一条时间线上,从1937年那次看似偶然的“七连兵变”算起,到1940年代后期各自走向不同归宿,中间不过十来年。但这十来年内,他们从掩护部队中的一名排长、一个县里的地下党员,到游走于白沟、白洋淀之间的地方武装,再到八路军番号下的正规建制,经历了一系列起伏。
河北游击军第十三路军、华北民众自卫军这段历史,既是冀中抗日武装发展的一段插曲,也是民间武装在大时代中被整合、重塑的一个典型例子。有人的野心,有人的局限,有人的成长,也有人的牺牲,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那段烽火岁月中略显复杂却又颇为真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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