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之归心
■张海燕
未成年人强制隔离戒毒所
四五岁时，有一段时间几乎每个傍晚，我都会端着盛满汤的小铝锅，坐在外婆家菜园子里，隔着篱笆，边喝汤边远望着西边的大蜀山落日。山顶那轮红日，红得像一枚温润的鸭蛋黄，在云影里躲猫猫般缓缓沉落。那时很天真地信了大人们的话，以为山的背后，是太阳的家。
小学春游被同学们拽上山顶，心里生出失落。自山顶看下去，没有想象中童话里太阳的归宿，满眼只觉杂树丛生，视线被层层遮挡。不是山顶的风景不美好、不开阔，而是那时的自己，身形太小，心境还浅，还未有登高远望的眼界与心怀。
与干校宿舍姐妹们爬大蜀山，三个红丫头，一个黑丫头。青春的镜头里，是纯粹、简单、明亮，不加修饰。远眺的灰蒙蒙，土石苦黄黄的，一点不鲜丽，却也还是充满着快乐。
后来陆续又去登过一些山。开始是坐缆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在山顶，没有太多汗水的浸渗，看风景拍照打卡，好像是到别人家做客。客客气气的来，又客客气气的离开，对山的印象只停留在些简单的造型里。
直到开始尝试徒步，才在实实在在迈开的每一步幅里领略。豁然而来，目之所及，呼吸之间，指尖所触，皆是山峦给予的奖励。抛开繁琐，放下牵挂，只问：是倔强战胜执念，还是和解更胜一筹？看似矛盾，却是灵魂最痛快的释放。登山之路，每一步艰难，咬牙坚持；每一处险陡，心存敬畏；每一片风景，用心留意。些许万般，原来都被登山——删繁就简。热气头顶升腾，双脚稳踏磐石，回首来路，只剩微笑。
很多人都向往山顶，很多人心中都有各自的追求与理想。向上攀登，需要汗水、努力与争取；登临绝顶，领略风光，收获圆满。可自己半百之后，再一次次归山后，觉得攀登是历练的过程；归来才是人生的终点。樊洼蚕场大石头塘从荒寂的垃圾场，变成林立的楼盘；老水塔推倒，建起宿舍；青石路掀去，换成了崭新的球场。虽然再抬眼站在原地已看不见大蜀山顶那座铁塔，但归来，仍爱山，仍恋土，仍守一颗初心。成长的攀登，是拿起；成熟的回望，是放下。山高万仞，登顶不是归宿，心安之处，才是归途。
不问山高几许，只愿步履不停，心有归处，乘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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