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怀疑它的存在本身，需要相当大的哲学勇气，或者说，足够深入的物理学训练。

一批顶尖理论物理学家正越来越认真地提出一个让普通人难以接受的命题：时间，至少是我们所感知的"流逝"意义上的时间，可能并不是宇宙的基本属性，而是某种在特定条件下涌现出来的幻觉。

这一讨论的根源，可以追溯到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之间长达一个世纪的深层矛盾。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时间是时空结构的一部分，与空间一道弯曲，随引力场的强弱而伸缩。在量子力学的薛定谔方程中，时间则是一个外部参数，不受量子效应影响，以固定的节奏走过。这两套理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精确得令人叹为观止，但它们对时间的处理方式根本不兼容。

1967年，物理学家约翰·惠勒和布莱斯·德维特尝试将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统一起来，写下了一个后来被称为"惠勒-德维特方程"的宇宙波函数方程。这个方程的结果令人震惊：方程中根本没有时间变量。从数学结构上看，整个宇宙的量子态是静止的，不随任何参数演化。

如果这个方程是正确的，那么宇宙从更基本的层面上看，是没有时间流逝的。我们所感知的时间，只不过是宇宙内部各子系统之间相互纠缠、相互关联所产生的"相对变化"的错觉——就像钟表的指针相对于刻度盘在动，不需要一个外部的"绝对时间"在流逝。

意大利物理学家卡洛·罗韦利在其著作《时间的秩序》中，将这一思想普及化，并将"时间幻觉"的根本原因归结为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时间有方向，只是因为过去的状态熵值更低，而不是因为宇宙中真的存在一个向前流动的时间箭头。

另一派则采取了不同的进路。物理学家朱利安·巴伯在其著作《时间的终结》中提出，真实存在的只是每一个瞬间（他称之为"Now"），这些瞬间彼此独立存在，没有内在的时间顺序。我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是意识在不同"Now"之间建构出来的叙事。

这些讨论并非纯粹的哲学臆想，它们与量子引力理论（圈量子引力、弦论）的技术争论紧密交织。如果量子引力理论最终告诉我们时间是涌现而非基本的，这将彻底改变我们对宇宙起源（"大爆炸之前是什么"本身就预设了时间的存在）和宇宙命运的理解框架。

在这场关于时间本质的讨论中，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我们关于宇宙最基本运作方式的理解，远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