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连这三句话都不敢开口,那你今天这头就算是白磕了,纸也是白烧了。你爸在地下闭不上眼,你这辈子的坎儿,也休想迈过去!”
三叔粗糙的大手死死捏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空旷的墓地里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猛地抬起头,隔着缭绕的香烟和飘飞的纸灰,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叔。
“三叔,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些玄学?”我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和疲惫,“我大老远从城里赶回来扫墓,买最贵的香,烧最多的纸,头也磕了,礼也尽了,怎么就不行了?非得念叨什么咒语不成?”
三叔松开手,冷笑了一声,那双看透世事的苍老眼睛死死盯着我:“你以为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清明扫墓,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后人跑到坟头来走个过场,哭两嗓子,然后再拍拍屁股走人?”
他指着墓碑上我爸那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声音突然变得悲凉而严厉:“林晨,你好好看看你爸!你这几年生意失败,躲在外头不敢回家,连你爸走的时候都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你今天跪在这儿一言不发,你爸在下面很难放心,也很难安息......”
三叔的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我那几年死死捂住的伤疤。
是的,我破产了。三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男人的黄金期,我却背着两百万的债务,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每天睁开眼就是催债的电话。我甚至想过一了百了。那次清明回老家上坟,与其说是来祭祖,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之下,一种极其病态的心理寄托。我甚至荒唐地在心里默念,求我爸在天之灵保佑我中个彩票,或者保佑我那些死账都能收回来。
我跪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自私、怯懦、无能,在三叔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山风吹过,卷起未燃尽的黄纸,像黑色的蝴蝶一样在我眼前扑腾。我的眼眶突然酸涩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咽不下,吐不出。
“三叔……”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哪……哪三句话?”
三叔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火光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第一句话,”三叔盯着跳跃的火苗,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他,你是谁,你今天平平安安地来看他了。”
我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别觉得废话”三叔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阴阳两隔之后,死人最想知道的是他的亲人来看他了。你大声告诉你爸你是谁,告诉他你平平安安,是在向先人告慰他的亲人来看他了,亲人生活的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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