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志,你一个坐那么大地方干嘛,给陈镇长让一让!」

马建国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

包厢里坐了三十几个人,有人看好戏,有人假装低头,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我在单位穿惯了普通格子衬衫,今天也不例外。

在这群西装革履、名表皮包的老同学中间,我确实像一块补丁。

我缓缓站起身——

就在我的手指触到椅背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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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远志,今年三十九岁。

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负责综合协调,职称是正科级。

这个头衔说出去不算光鲜,但我从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我的父亲是一个退休的小学教师,母亲在家种了一辈子地,他们花了全部积蓄把我供出来,我就想踏踏实实把事做好,让他们晚年不操心。

我住在县城一套老小区的两室一厅,小区的墙皮已经开始脱落,走廊里的灯经常坏,一到雨天就有积水。

但我习惯了,也懒得搬。

每天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上下班,十五分钟的路程,刚好绕过菜市场,顺带买点早点回来。

这次同学聚会,是秦晓燕打了三个电话才说服我来的。

「都十五年了,你就算来喝杯茶也行,你难道连我这个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我想了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往锅里倒了点盐。

「几点?在哪里?」

「晚上七点,锦江大酒店三楼,会有人来接你。」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然后低头继续炒菜。

我和这些老同学不算疏远,但也谈不上亲近。

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四散各处,各自过日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聚会嘛,无非就是晒晒成绩,讲讲现在混得怎么样,然后吃顿饭,回家各干各的。

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秦晓燕的话我没法拒绝。

她是我高中时候最要好的朋友,当年帮过我不少忙,这份情义我一直记得。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骑上自行车,顺着路灯往锦江大酒店的方向走。

夜风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

酒店门口停着七八辆车,最显眼的是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本市的,擦得锃亮,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门口的迎宾小哥扫了我的自行车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把车锁在路边的停车架上,拍了拍衬衫,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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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三楼的包厢叫「揽月厅」。

名字挺大,装修也不含糊——墙上挂着仿古字画,桌子是实木的,椅子背上套着蕾丝椅套,中间摆了一圈冷盘,每个盘子都像是经过精心摆放的。

我进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有人认出了我,打了个招呼,有人在低头看手机,还有一小圈人围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笑声隔着半个包厢都能听见。

那个西装男人是马建国。

我们的高中班长。

他现在在市里一家国企做副经理,听说分管的是供应链那一块,每年手里过的采购额不算小。

他长胖了不少,脖子上戴着一根金链子,手腕上是一块表,我认不出牌子,但看表盘的样子,价格应该不低。

「哟,林远志来了!」他扭过头,声音很大,「好家伙,我都以为你不来了。」

我笑了笑,跟他握了下手。

「坐哪儿?」

「随便,你去找个位子坐。」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什么人,已经转身继续跟那圈人说笑了。

我扫了一圈,找到一个靠近窗户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茶壶和几只茶杯,旁边只有一把椅子。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接下来的时间,我大多数时候在喝茶,偶尔跟走过来打招呼的老同学说几句。

大家聊的话题无外乎几种:在哪工作,工资多少,房子买了几套,孩子上什么学校。

问到我的时候,我说在县政府上班。

「哦,公务员啊。」

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客气,但也带着某种了然,像是说,也就这样了。

我喝了口茶,没有解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务员」这个词在这种场合下变成了一个不太亮眼的标签。

它意味着稳定,但也意味着天花板不高,挣得不多,发不了大财。

旁边桌上,王胖子正在给大家展示他新换的手机,一边说上个月刚去泰国转了一圈,一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头衔。

马建国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林,你在政府待着,工作稳,就是收入少了点,你可得省着点花,哈哈。」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是不多,够用就行。」

马建国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我重新拿起茶杯。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酒店外面路灯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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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八点过一刻,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走进来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目光往包厢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马建国第一个站起来,几步走上前,两手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陈镇长,您能来,太荣幸了,太荣幸了!」

「陈镇长?」

包厢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然后是拉椅子的声音、放筷子的声音、清嗓子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来。

很多人站了起来。

陈志远是靠山镇的镇长,在本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和市里某位领导关系不错,最近正在主导一个开发项目,风头很盛。

马建国的能耐,就是喜欢请这种人来给自己撑场面。

「哪里,是建国兄弟盛情难却嘛。」陈志远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马建国侧身引路,把他往主桌方向领。

主桌坐了八个人,已经没有空位了。

马建国往四周一看,眼神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落在了我那张靠窗的、只坐了我一个人的小桌子上。

他走过来,站在我桌子旁边,压低了声音,但这种「压低」不是为了不让人听见,恰恰相反,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林远志,你一个坐那么大地方干嘛,给陈镇长让一让!」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站在我面前,表情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包厢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来,有人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这边。

秦晓燕坐在斜对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见过。

官场里、饭局上,座位就是脸面,脸面就是位置,谁坐哪里,就代表着谁值多少。

我不在乎这个,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此刻开口争,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我缓缓站了起来,伸手去拿茶杯。

就在我的手指触到茶杯杯壁的那一刻——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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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走进来的人有三个。

最前面那个穿深蓝色西装,身形偏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手夹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就往四周扫了一眼。

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县委办公室的同事,我认识,另一个是司机。

我认出了他。

周文博,林昌县县长。

我的直属上级,也是这两年全县最重要的几个项目背后的决策者。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熟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我。

包厢里的其他人,这个时候还不认识他是谁。

只有陈志远,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响动。

周文博没有看他。

他径直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然后,弯下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远志,这半年辛苦了,上次那件事,是我欠你一个说法。」

包厢里的声音,全部停了。

像是有人把遥控器的静音键按下去了。

马建国的嘴张着,表情凝固在了原地。

陈志远笔直地站在那里,表情错综复杂。

秦晓燕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

我在这片死寂里,平静地说:

「周县长,您不用这样,都是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