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财富情报局原创
作者丨砚知
一家从亏损中逆势崛起的气象雷达企业,正站在科创板IPO的关键关口。
华盛雷达凭借相控阵气象雷达赛道,三年间营收从3000万元跃升至3.5亿元,2024年成功扭亏为盈,更拿下国内稀缺的气象专用技术装备使用许可证,被视作行业领跑者。
但光鲜业绩之下,公司股权、业务、财务的多重疑点集中浮现:IPO前夜自然人股东折价售股,身份背景与主管部门高度关联;业绩高度依赖单一省份与单一客户,收入集中度逼近红线;账面利润增长却伴随现金流持续净流出、应收账款高企;与前母公司关联交易升温,历史资金拆借、第三方回款等内控问题待解。
此外,公司多轮融资还签署了“上市失败即恢复”的对赌协议,让这场IPO更像一场只能成功的冲刺。
01
同次转让价差10%,自然人低价离场反常
华盛雷达是一家主要从事相控阵气象雷达系统及精细化预警预报软件系统研发、生产和销售的企业,其核心产品为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
报告期内(2022年至2025年6月),华盛雷达及其前身历经10次股本变动,股权结构频繁调整。其中,2024年3月和2024年8月的两次股权转让,均发生在公司整体变更为股份公司前夕。
而在上述股权变动中,有一笔看似寻常的股权转让引发关注。
2024年初,自然人股东马舒庆将其持有的35万股公司股份转让给李百春,转让价格为8.89元/股。而同期,寸怀诚、王振、王国荣等人也向李百春转让了股份,其中,寸怀诚转让191万股,价格为9.87元/股;王振转让8.5万股,价格亦为9.87元/股。
这意味着,在同一次股权转让中,马舒庆的转让价格比其他股东低了约10%。招股书对此的解释是“参照最近一次融资估值由双方协商确定”,但对于价格差异的合理性,未作进一步说明。
据披露,报告期初(2022年1月1日),马舒庆已持有公司250万股注册资本,持股比例为3.03%。但招股书并未披露其初始入股的具体时间、入股价格以及入股方式。不过招股书披露了另一起2020年11月的股权转让情况,或许能成为马舒庆入股成本的一个参考。
2020年11月,朱锦伟等与公司及其原股东签署增资协议,朱锦伟投资2000万元,取得新增注册资本547.66万元,入股价格约为3.65元/股。若按此测算,马舒庆2024年出售的转让价格,投资收益约143%。
在公司业绩爆发、IPO近在咫尺的节点选择折价退出,马舒庆的行为逻辑仍显反常。
02
前气象系统人士任顾问,技术取证时间线高度重合
马舒庆不仅是华盛雷达持股约1.66%的股东,还是公司的“外聘顾问”,但招股书并未明确其具体负责事项。
根据中国气象局官网2016年公开信息,彼时该局气象探测中心副总工程师的名字同为马舒庆。气象探测中心的核心职能,包括组织气象探测技术研发、气象装备的引进与推广应用。颇为巧合的是,华盛雷达的核心产品——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正是气象探测领域的核心装备。
公开资料显示,2020年12月,马舒庆还以“中国气象局大气探测中心研究员”身份,就“新型相控雷达阵列研发应用对我国强对流天气预警的实践意义”议题接受了采访,共同受访人还包括宜通华盛科技董事长兼总经理寸怀诚、高级工程师王国荣。而寸怀诚正是华盛雷达目前的董事长,王国荣则是公司董事、副总经理。
从公司业务发展来看,相控阵气象雷达业务的重要性不断提升。2022年至2024年,该业务销售收入占比从76.54%增至96.82%,已成为公司绝对的收入支柱。2024年,该业务收入达3.39亿元,贡献了公司96%以上的主营业务收入。
颇具巧合的是,华盛雷达核心产品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于2022年成功获得国家气象局气象专用技术装备使用许可证,成为国内首批获证企业之一。这一时间节点,发生在马舒庆与公司高管共同受访、入股之后。
有不愿具名人士直言,气象雷达的研发周期很长,从技术攻关到产品定型,再到获得许可证,一般需要5-8年。而在获证过程中,企业在产品定型、测试验证、应用试点等环节,都需要与气象主管部门多次沟通。
值得注意的是,华盛雷达在招股书中将“市场先发优势”列为核心竞争力之一,主要理由便是上述许可证获得时间早。至于马舒庆的中国气象局气象探测中心副总工程师的职业经历,以及其作为公司外聘顾问的身份,究竟在产品研发方向、技术标准、测试流程以及审批进展上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尚未可知。
03
脱胎宜通世纪,“宜通”烙印保留至股改前夜
华盛雷达在招股书中将自己定位为“技术驱动型的创新企业”,但这一技术叙事背后,离不开前母公司——创业板上市公司宜通世纪。
2014年,公司前身“湖南宜通华盛科技有限公司”成立,宜通世纪出资255万元,持股51%,为创始控股股东。但无线通信业务不顺,2015年,现任实控人寸怀诚借增资之机成为第一大股东,随后带领公司转型相控阵气象雷达赛道。
值得一提的是,寸怀诚正是从宜通世纪“走出来”的核心管理骨干。招股书显示,2001年10月至2014年5月,寸怀诚在宜通世纪历任工程师、网优部经理、无线事业部总经理、子公司总经理、分公司负责人。华盛有限成立时,寸怀诚尚未直接持股,但彼时他仍在宜通世纪任职。
历经多次股权变动,如今寸怀诚通过直接及间接方式合计控制公司34.12%股权,稳坐实控人之位;而曾经的母公司宜通世纪,仍保留4.11%的股份。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宜通世纪早在2015年便不再是华盛雷达的大股东,且经过多年股权变动,在2022年报告期第一次增资时,其持股已降至6.22%,但“宜通”二字却始终保留在公司名称里,直至2024年12月改制为股份公司时,才将“宜通”二字从公司名称中去除。
此外,华盛雷达与宜通世纪之间仍有持续的关联交易。报告期内,华盛雷达向宜通世纪及其下属子公司采购服务器设备及服务。2022年和2023年,采购金额均为0.31万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2024年和2025年上半年,这一数字分别为90.33万元、194.50万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资金拆借,华盛雷达持续向实控人寸怀诚控制的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报告期内,公司与郎坤信息存在大额资金拆借。2022年末,对郎坤信息的其他应收款余额为39.85万元;2023年末,这一数字飙升至229.29万元,增长近5倍;直到2024年,该笔款项才全部结清。而郎坤信息也在2025年7月注销。
财务数据显示,2022年和2023年,华盛雷达处于连续亏损状态,净利润分别为-5508万元和-5335万元。上述资金输出行为,引发了对公司资金管理及治理结构的追问:在自身经营困难的情况下,为何仍向关联方提供资金支持?
04
业绩增长背后现“三集中”单一客户占比超80%
华盛雷达在招股书中描绘了一幅高速增长的图景:2022年至2024年,营业收入从3042.70万元跃升至3.54亿元,复合增长率超过240%。
然而,这份亮眼的成绩单背后,隐藏着一个关键词——“集中”。
业务端,相控阵气象雷达系统收入占比从76.54%飙升至96.82%,成为绝对收入支柱,水利、民航等新领域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区域端,公司在浙江省内的销售收入占主营收入比例分别为77.20%、43.15%、63.93%,2025年上半年升至82%以上。客户端,报告期内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比分别高达96.46%、78.37%、79.36%和96.82%。尤其是2025年上半年,公司对第一大客户“浙江蓝天气象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收入占比飙升至80.87%。
将上述数据叠加来看,公司对浙江蓝天气象的依赖,与对浙江市场的依赖高度重合,意味着公司几乎将业绩命脉绑定在浙江省气象体系。浙江蓝天气象是浙江规模最大的气象探测产品和系统集成解决方案供应商。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由浙江省气象服务中心全资控股,其最终控制方为浙江省气象局。
对于这种高度集中的客户结构,华盛雷达在回复中解释称,公司收入具有一定季节性特征,预计2025年全年对浙江蓝天气象的销售占比将降至2023-2024年水平。同时,公司主要产品用户为各地气象部门,单个项目订单规模较大,导致客户集中度较高。
事实上,华盛雷达深度绑定“浙江省气象系统”的时间线,与公司引入浙江国资股东有一定关联。2025年3月至6月,IPO申报前夕,浙江国资背景的甬元财通斥资约1.5亿元入股,持股9.83%,其资金来自浙江省、宁波市两级财政平台。几乎同步,浙江蓝天气象的订单大幅放量,2024年、2025年上半年分别贡献收入1.36亿元、1.08亿元,占比分别为38.6%、80.87%。
对单一客户的强依赖性,往往意味着议价能力的缺失。这一逻辑在华盛雷达的核心产品定价上得到了印证。招股书显示,公司核心产品价格持续走低。相控阵气象雷达整机单价从2022年592.63万元/台,降至2025年上半年542.32万元/台,累计降幅8.49%,其中2025年上半年降幅就达6.94%,明显快于往年。公司称产品单价基本平稳,但数据显示降价趋势明确,不排除为维系核心大客户采取以价换量的策略。
与同行相比,公司的盈利质量也存在明显差距。2025年上半年,竞争对手纳睿雷达主营业务毛利率72.45%,华盛雷达仅44.81%,差距接近28个百分点。
毛利率差距悬殊背后,是研发投入力度的显著分化。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上半年,华盛雷达研发费用率分别为35.18%、7.36%和13.69%;而纳睿雷达同期分别为26.91%、22.73%、28.91%。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公司报告期内累计销售费用9937.53万元,高于累计研发费用9364.17万元。
财务端的压力更为直观。2025年上半年公司实现净利润1149.44万元,但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36亿元;应收账款从2024年末3214.1万元飙升至5674.84万元,半年增幅76.6%,存货规模持续维持在2.4亿元以上高位。
更关键的是,浙江蓝天气象既是第一大客户,也是第一大应收欠款方,期末应收账款与合同资产余额的总额占比超过58%。高度依赖意味着回款完全受制于客户付款节奏,一旦客户资金紧张或合作生变,公司将直接面临坏账风险与流动性危机,账面利润始终无法转化为真实的现金流入。
05
对赌协议悬顶,IPO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某种程度上,华盛雷达此番IPO早已没有退路。
2019年至2025年的多轮融资中,公司与投资方签署了16次对赌协议,大多数都附有“若上市失败则回购权可恢复”的条款,回购义务人多为实控人寸怀诚及高管,部分早期协议还将华盛雷达公司列为回购义务人或连带保证人,这意味着若触发回购,公司资金也将被卷入。
尽管上述对赌协议在IPO申报前已“解除”,但绝大多数附带了“若上市失败则回购权可恢复”的条款。以2025年1月入股的甬元财通、金锦二期、中小基金成都为例,披露的解除条款为:“确认其所享有的前述股东特殊权利条款自动终止且自始无效;若公司上市申请撤回、或公司合格上市申请被证券交易所终止审核,或被中国证监会不予注册等情形,则回购权可恢复。”
也就是说,一旦IPO失败,这些权利将自动“复活”。这种“可恢复”的条款,相当于给投资人一个“保底”承诺。对于实际控制人来说,这意味着上市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将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甚至可能危及公司控制权。
仅2025年入股的甬元财通、金锦二期、中小基金成都、引智投资四家机构,合计持股近1930万股,按10元/股保守测算,潜在回购金额就高达约1.93亿元。
除对赌压力外,公司历史内控问题同样是上市路上的障碍。2023年,公司曾通过关联方郎坤信息发生银行转贷行为,涉及金额约500万元,尽管公司称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但转贷本身已触碰资本市场合规红线。
同时,报告期第三方回款问题突出,金额分别为514.97万元、2117.22万元、8403.11万元和642.93万元,占营收比例一度接近30%。即便客户以气象部门等政府单位为主,大额、高频的第三方回款依然是IPO审核重点关注事项,公司内控规范性仍需进一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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