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四二年的八月份,按阴历推算正是道光朝第二十二个年头的七月,红毛洋人的坚船利炮,已经死死卡在南京城外头的江面上。
没多久,紫禁城里的主子们就捏着鼻子画了押,弄出了近代史上头一遭割肉卖血的《南京条约》。
香港岛被一刀剜走,两千一百万两的真金白银全打了水漂,广州连同厦门、福州,外加宁波和上海这五个临海码头,全得给外人敞开大门做买卖。
可话说回来,真到了低头认怂签冷板凳前头,顶在一线的带兵头子奕山,是拿什么话术忽悠龙椅上那位的?
纯纯的满嘴跑火车。
这家伙把前线折子编得花团锦簇,硬是让端坐在皇宫深院里的老皇上觉得,南边天天都在打大胜仗,大清朝依旧是威风八面。
你可能会犯嘀咕,堂堂大清朝当家的,咋就让底下几个拿刀枪的给忽悠瘸了?
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肯定是这位主子打娘胎里出来就脑袋不灵光。
说白了,真不是这么回事。
翻翻清宫留下的老底子你会发现,人家年轻那会儿根本不长这样。
这位爷老早叫作绵宁,往后才改口叫了旻宁。
一七八二年九月十六号,也就是乾隆第四十七年的八月十号那天,他呱呱坠地。
虽说在嘉庆爷跟前排老二,可赶上大阿哥走得早,这嫡长子的金字招牌自然稳稳砸到了他头上。
打小宫里头的规矩就极严,这让他练就了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
远的不提,乾隆第五十六个年头(公元一七九一年),才十岁出头的小绵宁跟着老爷子去林子里打猎。
小家伙手起箭落,当场撂倒一头野鹿。
这可把乾隆爷乐开了花,二话不说,直接赏了顶双眼花翎。
单看这百步穿杨的准头,就知道他武大郎玩夜猫子——底子打得不是一般的牢。
往后推到嘉庆第十八载,也就是公元一八一三年,天理教的人在北京城闹出大乱子,一伙暴乱分子硬是摸进了皇宫内院。
换作别人手心全是汗,可这位皇子硬是连眉头都没皱,抄起一把老火枪,砰砰几下,连着放倒了好几个往里冲的贼人。
这临危不乱的架势,绝不是花拳绣腿。
就冲这股子狠劲,当爹的算是彻底看上他了。
其实早在嘉庆四年(公元一七九九年)老爷子刚揽下大权那会儿,就把这小子的名字偷偷塞进了正大光明匾后头的传位匣子里。
这下子问题来了:一个当年敢扛着洋枪跟反贼拼命的硬骨头,兜兜转转,咋就退化成后头那个遇事捏着鼻子认、全凭瞎话拍板的老头子了?
掀开底牌,全因为几笔透着邪气的烂账。
头一笔,得算算接班这笔烂账。
一八二零年九月二号,换算过来是嘉庆第二十五载七月十八那日,老皇上在热河避暑山庄毫无预兆地咽了气。
那会儿既没详细抢救档案,也没明确病历,太医们只含糊记着大概是心梗或者脑卒中。
正赶上这节骨眼,大清朝堂唱出了一出透着妖风的大戏。
按祖宗定下的老规矩,主子驾鹤西去,底下当差的得赶紧去大殿牌匾后头请出圣旨。
可偏偏那一天,这帮官员居然是从死者随身带的小盒子里,翻出了那张交班的小纸条。
更让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是,主角当时压根没在跟前。
一帮臣子索性直接扯着嗓子念完旨意,硬推着他穿上了龙袍。
虽说先帝爷的钮祜禄皇后膝下也有亲生骨肉,真要抢龙椅也不是没戏,可这位太后当场发话力挺庶长子,这股子邪火才算被强行压住。
可懂行的历史学者一眼就能看穿,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动作,让整个登基大典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邪乎劲儿,连最起码的场面活儿都给省了。
奔四十岁才坐上金銮殿的道光,这心里头可以说是七上八下,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火烧眉毛般地想攥紧手里的权柄。
拿啥招数稳固位子?
专挑软柿子捏,专门提拔那些乖巧听话的奴才。
他头一个相中的就是大学士曹振镛。
这老小子可谓是比泥鳅还滑头,带徒弟的秘诀只有一句大白话:“脑袋点地多磕头,闭上嘴巴少放屁”。
转头他又把穆彰阿捧上了天。
这位爷霸占高位整整二十载,史书上给他留的话特别刺耳:不怎么搂大钱,却把糊弄皇上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有这帮顶层大佬带头瞎搞,整个官场的味道全馊了。
捂盖子、挑好听的说成了保住乌纱帽的唯一保命符。
外头到底是啥惨样,那一堵堵宫墙算是给挡了个严严实实,老皇帝连个准信儿都听不着了。
再算第二笔,这是瞎折腾变法的烂账。
新接手的大清国,其实早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从他爷爷晚年那阵子就坡下驴,到了他爹对付白莲教那伙人时,家底子早就被掏得一干二净。
那会儿满天下长着四亿多张嘴,地皮根本不够分,当官的更是烂透了顶。
这位新主子想不想把日子过好?
做梦都想。
刚穿上龙袍那几天,他也憋着劲要除掉那些陈年顽疾。
道光第二个年头(一八二二年),他拍板搞运粮船下海,寻思着让走水路的老百姓喘口气。
隔年(一八二三年),又在淮北那一带试水新盐法,打算断了私盐贩子的财路。
到了道光四年(一八二四年),更是直接松口,让老百姓自己去山里挖矿。
头三年,接连放了三把火。
乍一听雷厉风行,可折腾到最后呢?
全成了一地鸡毛。
运粮下海被底下人阳奉阴违,没激起多大水花;动盐税更是碰了地方官的蛋糕,直接烂尾;至于开矿这事,全成了贪官中饱私囊的买卖,朝廷的钱袋子根本没见鼓起来。
出了岔子怎么不往下追究?
他骨子里信奉的就是老一套规矩碰不得。
跟他那几位开疆拓土的长辈一比,他就是个死抱残缺的看家老头。
遇上硬茬,他立马选择了退让。
这场所谓的换血只停在皮毛上,根本没动刀子到骨头上。
为了给底下人打个样,他抠门抠到了极致,后宫的花销被砍得惨不忍睹。
可偏偏这就成了个笑话,底下的大臣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背地里把他当猴耍。
再看那些穷乡僻壤,地主老财疯狂圈地,苦哈哈的泥腿子连气都喘不上来。
一八二六年(道光六年),湖南的瑶族兄弟忍无可忍反了,虽说最后被官兵给镇下去了,可底层那快要炸锅的民怨,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
还有第三笔,那就得算算打仗的账了。
后来跟洋人死磕时,这位老皇帝哪来那么大的盲目自信?
其实是一场旧仗给他喂了迷魂药。
道光第六个年头,那个叫张格尔的家伙从浩罕汗国蹿了回来,蛊惑了一帮人强占新疆喀什大片地盘。
朝廷赶紧打发杨遇春带兵去剿,撒出去的军费堆成了山,折腾到第八年总算把头目活捉,弄到京城直接千刀万剐了。
等到了道光十一年(公元一八三一年),浩罕那边低头服软,第二年又接着做买卖。
这场翻身仗赢了之后,老皇上乐得找不着北,四处吹嘘,完全摸不清自己军队到底是个啥德行。
他还当自家王朝铁骨铮铮呢。
说白了,那会儿的八旗兵跟绿营兵早就烂成了一滩泥,拉到阵仗上连站都站不稳。
这些稀里糊涂的坑,兜兜转转在福寿膏(鸦片)这个雷上彻底炸开了。
洋鬼子把一船船的毒土往中原拉,朝廷下了多少道禁烟令都成了废纸。
一八三八年(也就是道光十八年),他派林则徐戴着钦差的帽子直奔广东清扫毒瘤。
一八三九年六月三号(也就是当年四月二十二),林大钦差在虎门海滩上一把大火,烧了两万多箱毒货。
这下洋人脸都绿了。
一八四零年六月份(道光二十年五月末),大英帝国的战船直接把珠江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到底是抄家伙干还是坐下来谈?
这位掌舵人开始了他那要命的左右摇摆。
头一开始,他脑子里全是西北大捷的那点光辉岁月,总觉得能把洋人按在地上摩擦。
于是打发琦善推出去交涉,谁知道这奴才背着主子就跪了。
皇上气得直哆嗦,二话不说拔了琦善的顶戴花翎。
可紧接着,洋人的舰队一路向北拿下定海,眼瞅着就快贴着天津卫了。
龙椅上的那位这回腿肚子转筋了,赶紧把林则徐一撸到底,满脑子只剩下了求饶和谈。
熬到一八四一年开年,香港岛落到了红毛鬼手里。
朝廷又把奕山拎出来,封了个靖逆将军去前线填坑。
这位大将脑子一热乱指挥,手底下的人败得连裤衩都不剩,为了保住自己的吃饭家伙,干脆闭着眼睛编捷报。
那会儿的老皇帝,纯粹是被关在一间没窗户的黑屋子里瞎指挥。
事情远没完。
一八四三年十月份,洋人嫌不够又逼着添砖加瓦,弄了个通商章程。
转头法兰西和美利坚也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在一八四四年弄出了黄埔以及望厦两份烂契约,硬是把片面最惠国这块大肥肉抢进嘴里。
大清朝的院门,这回算是被人家连门框带铰链一起踹飞了。
仗打完了,这位皇上脑子里的水依旧没控干。
道光第二十六个年头(公元一八四六年),他松了口让天主教合法,可这种修修补补根本没触及要害。
隔年,西北那头又闹出了七和卓作乱,虽说勉强压住了火,但也让人一眼看穿防线早就成了纸糊的灯笼。
他在位那些年,老天爷也跟着不消停,就拿第十三年云南嵩明县那一带爆发的八级地动山摇来说,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遭了灾,朝廷那点可怜的救援手段简直没眼看。
熬到一八五零年二月二十五,快七十岁的道光在圆明园里闭了眼。
留下的遗折里,把大位交给了老四奕詝,也就是日后的咸丰皇上。
他活着的时日里成天把勒紧裤腰带和疼惜百姓挂在嘴边,可后人压根没当回事。
最后,他的尸骨被埋进了清西陵的慕陵里头。
再回头瞅瞅这位主子坐庄的这三十个年头,表面上似乎没捅出掀翻天的大窟窿,可字里行间全写着邪门:乱了套的传位仪式、刚起步就烂尾的修修补补、全是瞎话的作战指挥。
他倒是天天不落早朝,可眼光短得吓人,关起门来当个守财奴还凑合,真要管天下大事那绝对是抓瞎。
可这口黑锅真能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吗?
你看看那会儿的西洋人正卯着劲搞机器生产,大清朝除了造不出洋枪洋炮,更要命的是老祖宗留下的那套规矩全生锈了。
庙堂之上全是一帮把“少说话多磕头”当真理的蛀虫,真到了大难临头,坐龙椅的满脑子盘算怎么守住祖宗法度,底下的官僚全在琢磨怎么瞒天过海保住头顶的红顶子。
洋人这顿毒打,不光把朝廷的家底抽了个一干二净,让外债重如泰山,就连那些做买卖的码头,也全都变成了侵略者的前哨站。
泥腿子们的怒火早就顶到了脑门上,一场席卷半边天的太平天国大风暴,已经听得见雷声了。
这三十年的江山,就好像一汪臭水沟,上头看着连个波纹都没有,底下早就烂成泥了。
靠着这么一套破破烂烂的班子,撞上几千年没见过的大风大浪,不被打得满地找牙那才是活见鬼。
那些像滚雪球一样攒下来的烂账,早把帝国的寿数榨干了。
再往后撑了六十多个年头,这庞大的王朝终究不可避免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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