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没有它太难熬了，”现年20岁的凯莉在洛杉矶高等法院向陪审团诉说。本周，由五名男性和七名女性组成的陪审团，针对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两款应用程序的设计做出了裁决，该裁决支持了凯莉的立场。
这一裁决在硅谷引发了巨大震动，也让众多家庭和儿童安全倡导者看到了希望，社交媒体或许终于迎来了变革的曙光。马克·扎克伯格麾下的元公司以及谷歌旗下的优兔，被判定故意设计让人上瘾的产品，从而导致凯莉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其他年轻人深陷其中，因此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起案件的核心是一个年轻人的痛苦遭遇，她在10岁时患上抑郁症并开始自残。为了保护隐私，法庭仅使用她的名字或首字母缩写。凯莉已经成为了一场更为宏大的反抗运动的代表人物。
“我们希望他们能切身感受到这种痛楚，”其中一名陪审员向记者解释道。“我们想让他们意识到，这种做法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在洛杉矶法院外，声称因社交媒体而失去孩子的父母们举着印有孩子名字的横幅。华盛顿特区的监督机构“科技监督项目”自诩为挑战硅谷“歌利亚”的“大卫”，该机构表示：“科技巨头不可一世的时代已经终结。”甚至连哈里王子也对此发表了看法：“真相已被听见，先例已经开创。”受此影响，元公司以及谷歌母公司字母表公司的股价双双重挫。
陪审团认定，该公司在平台安全性方面误导了消费者。该州司法部指出，这些平台具备的功能并且其设计初衷就是为了让年轻人上瘾。
加利福尼亚州诉讼案中600万美元的赔偿金额相对较小，但这双重裁决带来的后果将极其深远。在这一周里，一场旨在改变科技巨头与儿童之间权力失衡状态的多年运动，似乎终于迎来了实质性的突破。
元公司、优兔、阅后即焚等目前在美国法院面临着数以千计的类似诉讼。这些案件都在审视它们的平台是否被故意设计成令人上瘾的模式。一旦败诉，它们将面临毁灭性的巨额赔偿。
在国际层面上，各国政府也开始出手遏制科技巨头对儿童注意力的争夺。从本周末开始，印度尼西亚政府将效仿澳大利亚，强制注销16岁以下儿童拥有的“高风险”社交媒体账号。
本月，巴西颁布了一项在线安全法，旨在保护儿童免受强迫性使用的侵害。在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对洛杉矶的裁决作出回应，强调需要采取更多措施来保护儿童。
他提到英国可能会对16岁以下人群实施社交媒体禁令，并限制无限滚动和视频自动播放等成瘾性功能。无限滚动是指当用户浏览到信息流底部时，系统会看似无底洞般地不断提供新内容。
这些审判的裁决恰逢科技领域地缘政治格局发生转变。一些原本渴望收紧对社交媒体管控、却又担心触怒唐纳德·特朗普的国家，其顾虑似乎正在消退。外界注意到，这位美国总统所属的共和党内，保守右翼阵营的核心人物如今已成为要求保护儿童的最强烈呼吁者之一。
受印度尼西亚禁令影响的游戏与即时通讯平台罗布乐思的安全主管马特·考夫曼表示，长期以来，各国政府在制定互联网政策时都唯欧盟和美国马首是瞻。他指出，现在其他国家都在迎头赶上，并明确表示要采取对本国有利的举措。在雅加达的一条小巷里，孩子们正在进行网络游戏对战。印度尼西亚即将开始注销“高风险”平台上的未成年人账号。
这一切都意味着安全倡导者们的乐观情绪正在不断高涨。英国遇害青少年布丽安娜·盖伊的母亲埃丝特·盖伊在凯莉的故事中看到了许多与自己女儿相似的经历，她对即将到来的变革充满希望。在本周的裁决出炉后，她向媒体表示：“我终于觉得，这将带来一场真正的改变。”
盖伊的女儿于2023年遇害。她坚信，对社交媒体的沉迷加剧了女儿的心理健康问题，最终导致她在人身安全方面铤而走险。作为一名跨性别者，布丽安娜像凯莉一样，因过度使用社交媒体而陷入孤立，并饱受焦虑和躯体变形障碍的折磨。
随着科技公司的反击，前方可能还会有一场漫长的法律鏖战。市值高达1.4万亿美元的元公司表示，他们对陪审团的决定“持尊重但反对的态度”，并将提起上诉。
该公司声称，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极其复杂，不能简单地归咎于某一款单一的应用程序。谷歌也表示将提起上诉，并补充说该案件对优兔存在误解。
谷歌强调，优兔是一个负责任构建的流媒体平台，而非传统的社交媒体网站。分析人士指出，此案最终可能会一路打到最高法院。
本周的种种迹象同样表明，科技巨头们依然掌握着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就在洛杉矶法院下达裁决的同一天，特朗普任命了扎克伯格以及仍留在公司董事会的前谷歌掌门人谢尔盖·布林，加入其科学和技术委员会。
尽管如此，洛杉矶的这起案件之所以被视为具有重大意义，是因为它推进了一项全新的法律理论：即社交媒体应用程序等软件产品本身可能存在缺陷，并由此导致人身伤害。
一直以来，科技平台都受到美国《通信规范法》第230条的保护，该条款免除了科技公司对用户发布内容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但洛杉矶的裁决却认定，责任在于平台本身的设计，而不在于具体的内容。
代表科技高管的旧金山威瑟斯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杰西卡·纳尔表示，这在本质上是对原告律师的一记集结号，向他们宣告，至少在针对科技巨头的数百万美元索赔案中，已经有了一次成功的先例。
传递出的明确信号是：“让我们乘胜追击，争取更多胜利。”倡导者们正在热议所谓的“大烟草时刻”。这一说法意在类比当年那波迫使美国烟草行业彻底整改营销手段，并最终与美国各州达成数十亿美元和解的诉讼浪潮。
曾在新墨西哥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审判中作证的元公司内部举报人阿图罗·贝哈尔表示，他希望该公司能够重新设计其产品，重新审视无限滚动和“点赞”按钮等功能。
在英国，这些裁决进一步强化了外界对于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社交媒体的预期。一位科技行业游说人士透露，业界“清楚我们正朝着禁令的方向迈进”，并且能够“默默接受”这一结果。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科技公司从儿童账号中获取的利润本就微乎其微。在英国政府核心区白厅内部，官员们将这一时刻与近20年前的室内禁烟令相提并论。
他们暗示，未来人们回望历史时，只会疑惑为什么这样的禁令没有早点出台。伦敦一名验尸官得出结论，莫莉·拉塞尔在患有抑郁症并受到“网络内容负面影响”的情况下，死于自残行为。
本周二，在布里斯托尔的卡德伯里希思小学，变革的迫切性得到了极为直观的体现。英国网络安全大臣卡尼什卡·纳拉扬会见了一群10到11岁的小学生，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在使用社交媒体。
“四个小时一晃而过，就好像时间都去哪儿了？”一名男孩在谈到自己使用优兔的习惯时说。“时间就这么没了，一直都在不停地往下滑。”
英国下议院科学与技术特别委员会主席奇·昂乌拉表示：“尽管我们掌握了大量关于儿童屏幕时间及在线行为的数据，但对于这些习惯将如何影响儿童的健康、福祉和认知能力，我们依然知之甚少。”该委员会已于本周启动了一项针对神经科学与数字童年关联性的调查。
目前，英国仅在小范围内刚刚启动社交媒体禁令的试点工作。对此，诺丁汉特伦特大学行为成瘾学名誉教授马克·格里菲思指出：“真正对社交媒体成瘾的人其实少之又少。”
他进一步解释道：“社交媒体公司在产品中植入了特定的结构性特征，其设计初衷就是为了让用户尽可能久地停留在平台上。这些功能对不同人群的影响并非一视同仁。”“但对于那些心理脆弱或容易受到暗示的人来说，这些设计确实在问题性使用习惯的养成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些东西就像是特洛伊木马：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极具吸引力，”拉尼尔比喻道。“可一旦你将它们请进门，它们就会彻底接管你的生活。”
自从十几岁的女儿莫莉·拉塞尔不幸离世后，伊恩·拉塞尔便一直奔走呼吁网络安全。验尸官此前的结论指出，莫莉在患有抑郁症并受到“网络内容负面影响”的情况下死于自残。
拉塞尔坦言，在过去的九年里，科技公司的核心运作模式“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他对实施社交媒体禁令的效果持怀疑态度，认为这种一刀切的做法反而可能会减轻科技公司修复其产品缺陷的压力。
“我们现在迫切需要各国政府展现出政治意愿，将这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转化为根本性的变革。”他呼吁道，“必须彻底改变那些驱动有害内容传播、让我们的孩子对社交媒体欲罢不能的商业模式和产品功能。”
在洛杉矶法庭作证时，扎克伯格也不得不承认，“一家理智负责的公司，理应尽力去帮助那些使用其服务的人群。”
贝哈尔表示，本周正是全世界强制落实这一原则的关键时刻。“现在，轮到整个世界采取行动了，”他掷地有声地说。“国际社会必须证明，在掌握了所有这些内幕之后，我们有能力对这些科技巨头实施行之有效的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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