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0月，朝鲜金城东南，928高地。
炮火把山头削低了几尺，石头被炸成粉末，树木烧成焦炭。李凤林蹲在弹坑里，满脸是土，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全排30多个弟兄，现在能战斗的，只剩12个了。
山脚下，美军的坦克和步兵正在集结。这是他带着三排坚守928高地的第七天。七天里，敌人发起了40多次冲锋，都被他带着弟兄们打了回去。敌人死伤500多人，但三排也快打光了。
李凤林把剩下的12个弟兄叫到一起，说了一句话：“人在阵地在，为祖国人民争光！”
说完，他端起冲锋枪，跳进了战壕。
一、穷苦孩子
1928年，李凤林出生在河北省四海县（今属北京市怀柔区）老公营村的一个穷苦农家。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全家十来口人，挤在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衣服，大哥穿完二哥穿，二哥穿破了，三哥接着穿。
为了糊口，十来岁的李凤林被送到离家很远的西台子村，给一户高姓人家打短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干活勤快，嘴巴也甜，东家很喜欢他。
在西台子村干活的时候，他认识了邻村一个姓朱的姑娘，叫朱桂英。两家大人撮合，1943年，17岁的朱桂英嫁给了22岁的李凤林。夫妻俩恩恩爱爱，生了一儿一女。可孩子生病没钱治，两个孩子都夭折了。
1947年，解放战争全面打响。怀柔北部山区是革命老区，村里动员李家出人参军。本来该去的是五哥李凤刚，但李凤林站了出来：“哥，爹妈身体不好，你照顾爹妈，我替你参军。”
那一年，26岁的李凤林穿上了军装。他先后参加了平汉铁路阻击战、察南绥东战役、平津战役，在战火中迅速成长。他打仗脑子活、主意多，很快就成了“尖刀班”的班长。1948年4月，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1年2月，李凤林所在的68军在天津附近集结休整，准备入朝作战。6月，部队开赴朝鲜。
出发前，妻子朱桂英辗转打听到丈夫的消息，在五哥带领下赶到河北万全县，与李凤林见了最后一面。那几天，部队首长和战士们热情地招待了她。临别时，连长让炊事班烙了一大摞白面饼，让她路上吃。
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二、英雄排长
1951年10月，志愿军68军202师606团6连奉命坚守金城东南10公里的928高地。928高地是主阵地746.5高地的最后一道屏障，海拔高、面积小，放不下一个连的兵力。连长决定，把坚守928高地的任务交给3排排长李凤林。
“凤林，我们都知道你脑子活，打起仗来主意多。怎么样，有困难吗？”营参谋长问他。
“没有困难，我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战斗打响了。
美军一个整连的兵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928高地发起疯狂进攻。李凤林带着战士们据险防守，连续打退了敌人两次冲锋。
但他知道，一味死守不是办法。他把7班叫过来：“你们从阵地上分出去，不用参加正面防守。等敌人进攻的时候，绕到他们背后去打！”
这一招果然奏效。敌人向高地冲锋时，7班在背后开枪；敌人分兵掉头，正面又打过去了。敌人一连三次进攻都被粉碎，死伤100多人。
天黑后，李凤林发现敌人在距离阵地400米的地方扎了营，切断了3排与连部的联系。补给送不上来了。
他眼珠一转，把8班长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8班长带着战士趁着夜色摸到敌营附近潜伏下来。第二天早上，美军再次发起进攻时，8班战士冲进敌营，干净利落地干掉了留守的4个美军，把营地的弹药和给养全部搬走，然后重新潜伏下来。
进攻被打退的敌人退回营地时，忽然营地里有人向他们开火了——8班还没走！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
三、火海
久攻不下，伤亡惨重，美军恼羞成怒。
他们调来4架轰炸机，对928高地进行了地毯式轰炸，投下了近百枚燃烧弹。整个高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工事全部被炸毁，很多战士被炸死炸伤。巨大的爆炸声让阵地上多半战士的耳朵被震聋了。
飞机走了，敌人的步兵又冲上来了。
李凤林拍掉身上的尘土，清点了一下人数——全排只剩下12个人还能战斗。
他让弟兄们高喊口号：“人在阵地上，为祖国人民争光！”然后分头投入战斗。
敌人快冲到阵地前沿的时候，李凤林手擎爆破筒，忽然从战壕里跳起来，冲向敌群。这种“玩命”的打法把敌人吓呆了，掉头就跑。
打退了敌人4次进攻后，12个弟兄，只剩下李凤林一个人了。
四、最后的冲锋
敌人又嚎叫着冲上来了。
李凤林看了看阵地上牺牲的战友，换好最后一个弹夹。
然后他端着冲锋枪，跳出战壕，向敌人猛烈射击。边打边喊：
“祖国，我要坚决为你战斗到底！”
子弹打完了。李凤林也身中数弹，倒在了阵地上。
那一年，他23岁。
从10月到战斗结束，李凤林率领3排共打退敌人40余次进攻，歼敌502人，为主力部队争取了部署时间。
五、英雄的回响
战后，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为李凤林追记特等功，追授“一级英雄”荣誉称号。他率领的3排，集体荣立一等功，被授予“顽强的坚守 勇猛的反击”锦旗。
李凤林牺牲后，他那句“祖国，我要坚决为你战斗到底”的呐喊，和他端起冲锋枪冲向敌群的身影，成了无数后来者的精神坐标。他的事迹被写进志愿军战史，被一代又一代军人传颂。
那句“向我开炮”式的绝死冲锋，后来在战场上被另一位英雄以相似的方式重复过。而李凤林，是最早喊出这种血性的人之一。
他的妻子朱桂英，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丈夫回来。她再婚了，但一直珍藏着丈夫从前线寄给她的一身掏空了棉花的军装和一条部队的粗布被面。那是李凤林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而李凤林自己，长眠在朝鲜的土地上，与928高地的山石同在。
六、尾声
1951年10月，金城东南，928高地。
李凤林端着冲锋枪跳出战壕，向敌人猛烈射击，边打边喊：“祖国，我要坚决为你战斗到底！”
子弹打完了，他倒下了。
他没有看到停战，没有看到胜利，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但他的声音，穿越了七十多年的时光，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这就是李凤林。喊出“向我开炮”的一级英雄，特等功臣。
他是燕赵大地的儿子，是中国人民的骄傲，是那声震撼山河的呐喊背后，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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