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杂文学会刘会长在“甄庄博物馆”公众号里,发表了一篇《缺蛋的洛阳岁月》,文中提到一个较为新奇的名词“鸡屁股银行”。

说它“新奇”,主要针对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80后、90后、00后们来说的;而对于六七十年代出生的60后、70后,则一点也不新奇、古怪。

所谓“鸡屁股银行”,说白了,就是拿鸡蛋到那时候的供销社去,既可以卖钱,也可以拿鸡蛋直接换东西:一个鸡蛋好像可以卖到5分钱,卖了鸡蛋,就可以称盐、舀洋油、买洋火(火柴)、给学生娃们买铅笔、橡皮、作业本、小刀等等。

那时候,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的成年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天——也就是一个劳动日,可以记10个工分,价值少则一毛,多则一毛二;而四五毛钱就可以割一斤猪肉

所以,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一个鸡蛋!一盒安阳火柴厂出品的“工农”牌火柴二分钱;一支不带橡皮的铅笔三分钱,带橡皮的五分吧;一个水煎包五分钱;一碗素面条两毛五至三毛……

正因为鸡蛋这么值钱,所以,养鸡子、买鸡蛋,就成了一个农村家庭很重要的创收项目,负责人大多就是这个家庭的主妇。

一年四季,从老母鸡“老抱”孵小鸡,到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啥时候“开窝”嬔蛋,哪几只一天一个,哪几只两天一个,哪几只一直不嬔,哪只是“丢蛋鸡”,哪只是“忘蛋鸡”……虽然家庭主妇不一定有账本,但关于自家老母鸡嬔蛋的这些事情,主妇们心里门清!

有个词叫“秋后算账”,家庭主妇们心里关于自家老母鸡的这本账,虽然不一定等到秋后,但该算的时候还是要清算的!

家里来了贵客需要招待,杀猪宰羊是不可能的,但杀只鸡有时候却是必须的。杀哪只?自然是不嬔蛋的!家里有段时间经济特别紧张,猪至少一年才能卖一次,牛羊是生产队里的公物,只有家里的大公鸡、老母鸡才能解燃眉之急。

大公鸡一家只有一只——这也是精心算计过的:不会嬔蛋增值,喂得越多就越赔本,——卖的可能性很小;倒霉的,当然就剩不能创造“剩余价值”的不嬔蛋的老母鸡了。

正因为鸡蛋的价值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太重要了,围绕自家鸡蛋的多少有无,比邻而居的家庭主妇们之间,也经常会爆发不大不小的“战争”,而这些祸,多半都是丢蛋鸡、忘蛋鸡们闯下的。

因为那时候养鸡,当然只能小规模的家庭散养,少则几只,多则十几只,再多恐怕就属于“资本主义尾巴”之列了。粮食本来就金贵,人还不够吃呢,自然不会用作鸡饲料了,所以,所谓家庭散养,就是在院子角落处用砖头砌墙、石板或青瓦覆顶,先垒个鸡窝,当然要足够结实,以防来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剩下的事,就只有早晨把鸡子放出来——也叫“扒鸡窝”,晚上等鸡子全部进窝后,再把鸡窝堵住。

那时候,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一天里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傍晚之时堵鸡窝了。如果不幸哪天真的忘堵了,不出事那是万幸;若出事,必定是黄鼠狼拉鸡子,或者,屁股子(狐狸的俗称)叼鸡子。

物以类聚,鸡以群分。但时间长了,相邻几家的鸡子窜群,也是常有的事,若不幸正巧再碰上丢蛋鸡,东家说是东家的,西家说是西家的,说着说着恼了,轻则对骂,重则动手,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最可笑的,是有些心底门清的家庭主妇,心里不知已经盘算多久了,算着某只老母鸡今天真该嬔蛋了啊,可就是迟迟不见动静。发起急来,闹起恨来,主妇们就会瞅准时机,出其不意,逮个正着,把最长的那根手指头插进鸡屁股里去摸……一摸有蛋,禁不住心花怒放,笑逐颜开;若是没有,放开之前,绝对要照着鸡脖子就是一巴掌打下去,还不忘骂上一句:“妈那X,你把鸡蛋嬔哪儿去了?

对于我们正上村办小学的这些小孩子来说,才不管老母鸡嬔不嬔蛋呢!我们只管呼朋引伴的,从妈妈手里接过或多或少的几个鸡蛋,利用哪个中午的放学时间,翻过学校对门那座不大不小的山,一路迤逦西南而行,到当时还在沙窝街西头的沙窝大队供销社里,去买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品。

这一趟跑下来,一个中午的放学时间就没有了,自然也不会再回家吃饭了。每当这一天中午,我们都是提前带了干粮到学校,要么去时边走边吃,要么回来后再一通狼吞虎咽。

苦虽苦矣,可我们乐此不疲!为什么?只为见世面。

凡是称“街”的地方多半有“集”,可等到我们出生时,沙窝街早就没集了!石井街的集,对于我们这些毛孩子来说,自然是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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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的乐趣在于:家里那么穷,可供销社里哪来那么多琳琅满目的东西啊?我们村那么小,可沙窝街为什么那么大、那么长啊?供销社里有两位营业员,一位人们称他“老韩”,一位叫于思和。老韩比较死筋,于思和比较和蔼,他们的个性特点,也是我们一路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不用说我们一群好几个苦中作乐的发小,有男有女,一路说说笑笑,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等到八十年代初改开初期的时候,我们已经初中毕业了,供销社也从沙窝西街搬到了离我们村最近的红孩寺去了,与我们上学的沙窝初中中间只隔一条路。

随着社会转型,物质渐渐丰富,经济慢慢发展,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已经解决了,鸡屁股银行在某些家庭可能依然存在,但绝大多数家庭养鸡子,不再是买鸡蛋,而是吃鸡蛋、吃鸡肉了。

可是,经历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