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袁颖琪

全新好(000007.SZ)近期的一则高管变动公告引发市场关注:上任仅三个月的总经理何永户因“工作安排”辞去总经理职务,但继续担任董事长。接替他的是1990年出生的“老面孔”——黄国铭,这位曾在2019年11月至2024年10月担任公司董事长的“前掌门人”,在卸任一年半后再度出山,掌舵经营层。与此同时,公司还聘任周建星为副总经理,这位来自盐城新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新面孔”,其履历与全新好关联方盐城新城系深度绑定。

三个月前,这家公司刚完成董事会换届,何永户彼时接替邹林出任董事长;而邹林控制的建德隽林合伙,则在换届后不久抛出清仓式减持计划,预计能够套现约1.7亿元。

全新好盈利能力已跌至冰点——2025年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仅341.8万元,净利率仅0.82%。而且,公司预计2025年全年亏损370万至550万元,诉讼计提预计负债872万元。

在业绩承压、经营遇困之下,核心管理层“走马灯”式更迭传递出怎样的信号?周建星的履新,是否意味着盐城新城系与上市公司的绑定进一步加深?诸多问题正考验着这家老牌上市公司。

盈利危机

全新好的主营业务经历了数轮变迁。目前,公司业务由三部分构成:物业租赁及管理、汽车销售及服务、杀菌卫生产品及日常用品贸易。其中,物业租赁及管理是老牌业务,经营区域位于深圳华强北,虽体量较小但多年来发展相对稳定,是公司经营业绩的稳定来源之一。汽车销售及服务是公司2020年底涉足的新业务。该业务主要依托与盐城新城合资成立的盐城福德开展(全新好持股76.038%,盐城新城持股23.96%)。双方《协作协议》显示,盐城新城为合资公司提供场地、客户渠道等关键运营资源。这意味着,公司近九成营收高度依赖盐城新城支持的业务体系,资源合作的持续性直接关系主营业务稳定性。公司的杀菌卫生产品始终没有形成规模,且被深圳证监局指出存在“杀菌纸巾业务收入确认不规范”等问题。

2025年上半年,汽车销售及服务业务为全新好贡献营业收入1.71亿元,占总营收的88.54%,但其毛利率仅为3.28%。占营收10.57%的房地产行业(物业租赁及管理),毛利率高达71.04%,贡献了公司大部分利润,可以说是 “主业不赚钱,赚钱非主业”。

从整体财务表现看,全新好 “增收不增利”。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营业总收入为3亿元,同比大幅增长94.42%。然而,归母净利润仅为341.8万元,同比增长7.62%。更值得关注的是,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261.64万元,同比下降36.1%。单季度数据更能说明问题:2025年第三季度,公司营收同比增长40.65%,但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62.94%,扣非净利润更是暴跌89.75%。

这意味着,全新好核心经营活动的盈利能力正在弱化。公司毛利率从两年前20%以上降至2025年三季度的11.32%,净利率仅剩0.82%。

“汽车销售业务毛利率偏低,是全新好盈利困境的核心症结之一。当前汽车经销商行业普遍面临进销倒挂、库存高企、资金链紧张等问题。”一位长期关注汽车流通行业的分析师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新车销售毛利贡献普遍为负,主要依赖售后业务盈利,而全新好未披露汽车业务售后板块的具体表现,不排除其售后业务也未形成有效盈利支撑的可能。”

偿债能力方面,全新好同样面临压力。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货币资金为8809.03万元,同比下降21.90%;有息负债为6048.77万元,同比增长48.62%。短期借款更是从期初的2384.58万元升至5734.48万元,增幅达140.48%,公司解释为“汽车销售业务借款增加及合并范围变化所致”。与此同时,应收账款从上年同期的1660.4万元激增至5502.13万元,增长231.37%,占最新财报归母净利润的比例高达97.52%,利润的现金实现程度较低,回款风险不容忽视。

股东之变与关联交易

全新好汽车销售业务的核心载体,是2020年12月与盐城新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的盐城新城福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福德”)。新城福德设立之初,全新好全资子公司持股51%,盐城新城持股49%。盐城新城的实际控制人陆尔穗与原全新好控股股东之一陆尔东为兄弟关系,这一层亲属关系,在当时被公司明确认定为关联方。

在2020年10月,博恒投资、陈卓婷、李强、陆尔东、林昌珍、陈军、刘红一致行动关系到期解除,导致全新好变为无控股股东、无实控人状态。此时,陆尔东仍持有全新好股份。截止2020年12月,陆尔东持有2.18%的股份。但界面新闻记者翻阅2021年中报,此时未再披露陆尔东的持股比例。

此后,根据2024年半年报披露,新城福德完成减资,盐城新城减少出资1844万元,全新好方面出资额不变。减资后,全新好持股比例从51%上升至76.038%,盐城新城持股比例从49%下降至23.96%。对于这一核心子公司控制权的重大变动,公司仅以“减资”一笔带过,并未就股权比例变化的商业逻辑、定价依据、是否存在回购安排等进行详细披露。深交所《股票上市规则》第7.6条明确规定,控股子公司持股比例变化属于应披露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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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2024年8月,陆尔东似乎又“卷土重来”。全新好控股孙公司新城福德以1553万元收购南通耀众汽车有限公司100%股权,交易对手方为海花集团有限公司及自然人陆尔东。根据公告,海花集团由陆尔东100%持股。陆尔东与陆尔穗为兄弟关系。但此时,全新好明确表示陆尔东“与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因此,“本次收购南通耀众不构成关联交易”。

与盐城新城合作模式的隐患

全新好与盐城新城的合作,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架构安排:上市公司通过多层控股平台持有合资公司股权,而合资公司新城福德持有别克、大众品牌的授权经销资格——这意味着品牌授权实际由盐城新城福德持有,并非全新好直接控制。同时,作为持股23.96%的股东,盐城新城不仅通过《协作协议》为合资公司提供场地、客户渠道等关键运营资源,也可以影响合资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

这种“上市公司→投资平台→合资子公司→品牌授权”的控制链条,与广汇汽车、中升控股等头部经销商集团直接控股4S店、品牌授权与资产所有权统一的模式形成鲜明对比,后者的控制链条更短、权责关系更清晰。

“这一合作结构的致命短板在于:若盐城新城撤资或终止《协作协议》,新城福德的运营能力将遭受重创,而上市公司受制于多层控制架构和外部股东的存在,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接管。”李茅东告诉界面新闻,“当前汽车经销商行业风险频发,资金链断裂、合作终止等案例屡见不鲜,这种高度依赖单一伙伴的合作模式,无疑会放大上市公司的经营风险。”

根据2021年8月披露的协议,盐城新城为新城福德提供场地租赁(租期5年,2026年4月到期)、库存车辆及配件(1563万元)以及1200万元无息借款(期限两年)。这些关键协议目前均已临近到期节点,而《协作协议》中关于协作期限、续签条件、终止条款、违约责任等核心内容,公司在历次公告中均未明确披露。

如今,上述关键协议面临到期节点。《房屋租赁合同》的5年租期至2026年4月到期。一旦盐城新城不再续签协议,或大幅提高租金、收回场地及客户渠道,全新好近九成营收所依赖的业务体系将面临直接冲击。

针对上述问题界面新闻记者联系全新好采访,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无实控人状态下的权力博弈

全新好的公司治理结构,呈现出“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特征。目前,公司股权相对分散,其中博恒投资与共青城汇富为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约20.60%。

林文杰则是2025年的新进股东,持股12.99%。天眼查显示,林文杰旗下有一家新三板挂牌企业太安堂。但太安堂实控人已经被限制高消费,涉案金额9600余万元。不排除这部分股权所属未来会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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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全新好第四大股东建德隽林企业管理合伙企业宣布拟减持所持全部5%股份,按当时股价计算可套现约1.7亿元。隽林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邹林,正是彼时卸任的董事长。2024年5月至10月,邹林通过隽林合伙以约4.43元/股的成本建仓,如今拟以9.95元/股减持,浮盈超过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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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上任仅三个月的何永户辞去总经理职务,前董事长黄国铭重新接任,这位曾执掌公司近五年的前掌门人,再度出山掌舵经营层;与此同时,新聘任的副总经理周建星来自盐城新城,履历与盐城新城系深度绑定。

无实控人状态带来的首要问题,是公司治理决策机制的复杂化。在股权分散的格局下,管理层往往需要协调多方股东利益,决策效率可能受到影响。更为关键的是,当公司面临重大战略调整、关键资产处置或外部收购时,缺乏明确的控制主体可能导致决策迟滞或方向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