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合肥政务区的菜市场,门头光鲜,内里藏着几家不起眼的铺子。裁缝铺便是其中一家。
铺面实在小,七八平方米,嵌在肉铺与菜摊的拐角里。常年照不进直晒的日头,冬日里更是阴仄仄的。菜场大门灌进来的穿堂风,带着生鲜区的湿冷,混着隔壁烤鸭炉子飘出的油气,一股脑儿挤进这方小天地。人走进去,先是一个寒噤,待得久了,才能觉出角落里那台老式取暖器散出的一丝暖意。
店主是位富态的大姐,四五十岁。我头一次去,她便那样坐在老式缝纫机后,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绛紫色棉袄,手上戴着露指头的毛线手套,指尖却灵巧得很。鼻头冻得微红,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手里的活计不停,针线走得飞快。偶有客人来问,才抬一抬头,应和一两声,话音带着冬日里呵着热气的温和。
小店的价格,是许多年前的价钱了。改个裤脚、修个袖子,五块。缝个扣子,有时她摆摆手说“顺手的事儿”,有时收个五毛或一块。裤裆磨薄了,垫块布扎扎实实补上,收三块。
我大约是这店里为数不多的常客。人说心宽体胖,我却是人胖费衣,裤子的内侧、衬衫的腋下,总是不争气地先磨出毛边来。一来二去,便和大姐熟了脸。她也知道我穿衣的毛病,有时翻看要补的地方,会絮叨一句,你这儿费得厉害,走路多吧?说话时,手上的顶针在布料上磕出轻微的声响。这家小店也接定制四件套的活,花样簿子厚厚的,就放在一堆绒布料子旁。但我没问过价,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有一回实在冷得厉害,我忍不住问,大姐,怎不安个空调?她手里不停,只笑笑,小本生意,挣点钱交了房租,也就剩个辛苦钱,哪够那电费哟。墙角那台小取暖器,泛着暗红的光,热度只够暖和她膝盖周围那一小片。我猜,她大概是节俭惯了,如同我们父辈那代人,能将就的,绝不额外花费;能靠多穿件衣裳抵御的,便不假机器之力。
想起附近以前还有的一家修鞋店,门脸不大,老师傅坐在矮凳上,膝上铺着粗布,手边堆满了工具。钉个鞋掌,粘处开裂,缝线加固,也只要三五块,换个鞋底也只要二十元。后来再去,铺面已换了招牌,卖起网红饮品。听人说,是干不过房租,加上如今乐意修鞋的人,确实是少了。
我这一代人,却也承袭了些旧习惯,东西小坏,总不舍得立刻弃旧换新。鞋跟磨偏了,鞋面开胶了,又找不到修鞋铺,只好自己试着粘粘补补,实在不行,便求助于万能的网络,搜来工具和教程,笨手笨脚地折腾。
可是自己那些粘粘补补,不过是样子货,应急遮丑罢了。补丁的歪斜与胶痕的狼藉,终归和老师傅手里那种经得住揉洗的扎实手艺无法相比。遇着真正棘手的大活,还是得依赖网络,将旧物小心包好,寄往某个陌生的地址,等待数日,它才能带着近乎新生的妥帖,回到手上。这过程虽解决了问题,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不仅花销多了,而且少了那份即刻的、看得见的安心。
于是便希望眼前这间缝补店能长久地维持下去。它补的是衣物,似乎也连着一段旧日的生活节奏。我实在不愿,哪天连这里也消失了,逼得自己再去琢磨飞针走线的技艺。
走出店门,菜市场里冷飕飕的。回头看看那间缝补店,又暗又小,堆满了各色布料。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觉得踏实。总希望这样的小店能一直开着,让那些需要缝缝补补的日子,还有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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