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取消确认页面，手指颤抖着悬在确认键上方。
室友刘峰刚才还在客厅里大声打电话，告诉他父母"票已经订好了，放心来北京玩"，现在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四张从成都到北京的机票，1万9千块钱，我刚刚用自己的信用卡垫付的。本来说好他马上转账，结果我连续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三个电话，他都当作没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起飞还有6个小时，如果现在不取消，就真的来不及了。
01
三个月前，刘峰搬进我租的两居室时，我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他话不多，看起来很老实，而且主动提出可以多交一点房租，因为他偶尔会有朋友来住。
"我这个人比较重感情，朋友有困难肯定要帮忙。"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挺有责任心的。
刘峰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工资不低，平时生活很简单。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游戏，每天下班回来就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经常打到半夜。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不算高，但勉强够用。租这个两居室确实有点吃力，所以找个室友分担房租对我来说是必需的。
最开始的一个月，我们相处得还算和谐。他很少在公共区域活动，除了做饭和洗漱，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我以为遇到了一个理想的室友。
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他有些小毛病。比如用完厨房从来不主动收拾，卫生间的毛发也不清理，垃圾袋满了从来不主动倒。每次都要我提醒，他才会不情不愿地处理。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比较粗心。"他总是这么说，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觉得还能忍受。直到上个月，他开始频繁地提到他的家人。
"我爸妈一辈子没出过四川，特别想来北京看看。"刘峰有一天吃晚饭时突然说道。
"那挺好的啊，北京确实值得看看。"我随口回应。
"就是机票有点贵，我爸妈舍不得花钱。"他叹了口气，"而且我弟弟也想来，一家人一起出来玩一次不容易。"
我当时没想太多，以为他只是在感慨而已。
02
一周后，刘峰又开始提这件事了。
"我算了一下，四个人的机票要两万左右，加上在北京的吃住，怎么也要三万块钱。"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我买的水果一边说道。
"确实不便宜。"我一边整理客厅一边回应，"不过你们程序员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刘峰苦笑了一下："高是高，但是我最近在理财，钱都投进去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这么多现金。"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要不然你先问问你爸妈的意见？也许他们不着急来呢。"我建议道。
"那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刘峰摇摇头，"而且我弟弟好不容易请到假，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几天，刘峰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件事。他会在我面前查机票价格，会感叹家里人多不容易出来一次，会说他正在想办法筹钱。
"要不然我问问朋友能不能借点。"他某天晚上说道，"但是开口借钱这种事，真的很难为情。"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话分明就是在暗示我，希望我能主动提出帮忙。但我装作没听懂，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说实话，一万九千块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千左右，这笔钱相当于我两个多月的收入。而且我们认识才两个月，关系远没有好到可以借这么多钱的程度。
但刘峰显然不这么想。
03
"兄弟，能不能帮个忙？"
这天晚上，刘峰终于直接开口了。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
我正在看电视，听到他这话，心里就知道要来了。
"什么忙？"我明知故问。
"就是我爸妈他们的机票，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等我把理财的钱取出来就还你，最多一个星期。"刘峰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心里快速权衡着。一方面，我确实不太想借这么多钱给一个只认识两个月的室友；另一方面，如果拒绝的话，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以后住在一起会很尴尬。
"多少钱？"我问道。
"一万九千左右，四张票。"刘峰立刻来了精神，"我查过了，现在订票还有折扣，过几天就没有了。"
我犹豫了一下："什么时候能还？"
"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刘峰拍着胸脯保证，"我理财的钱后天就能取出来，但是需要几天到账。你放心，我这个人最重信用，说话算数。"
看着他真诚的表情，我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不过我也没有这么多现金，要用信用卡。"
"没问题，没问题！"刘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兄弟你真够意思！等我还了钱，一定请你吃大餐。"
当晚，刘峰就把他父母和弟弟的身份证信息发给了我，催着我赶紧订票。我用手机订票软件，一口气订了四张从成都到北京的机票，总价19200元。
看着信用卡扣款短信，我心里五味杂陈。希望刘峰说话算数吧。
04
订完票后，刘峰的态度明显变了。
以前他至少还会在厨房碰到我时打个招呼，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每天回家就直接进房间，门一关就开始打游戏，经常玩到凌晨两三点，键盘声和语音聊天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觉。
我提醒过他几次声音太大，他嘴上说会注意，但实际上一点改变都没有。
更让我不爽的是，他开始理所当然地使用我买的生活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纸巾、调料，甚至连我放在冰箱里的酸奶都会被他喝掉。
"不好意思，我忘记买了，下次补给你。"他每次都是这样说，但从来没有真正补过。
距离还钱的期限还有三天时，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你的理财取出来了吗？"
"快了快了，正在办手续。"刘峰头也不抬地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游戏屏幕。
又过了两天，我再次询问。
"银行那边有点慢，可能还要等几天。"刘峰依然在打游戏，语气有些不耐烦。
到了约定的还钱日期，刘峰压根就没提这件事。我主动问起时，他说银行系统维护，要推迟几天。
我开始感到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耍了，而且是被一个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室友耍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次提到还钱的事，刘峰都有各种理由推脱。不是银行系统问题，就是手续复杂，要么就是客服电话打不通。
我渐渐意识到，他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理财产品，也没有打算按时还钱。
05
今天是刘峰父母和弟弟到北京的日子。
早上八点，刘峰起床后就开始收拾房间，还特意去买了水果和零食。看他忙碌的样子，我忍不住又提了一次还钱的事。
"等我爸妈他们来了再说吧，这几天我有点忙。"刘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爸妈来了还钱更不方便了吧？"我感到有些愤怒，"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星期还的。"
刘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怎么了？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是你一直在拖延。"我努力控制着情绪，"一万九千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也有我的计划。"
"知道了知道了，等过几天一定还你。"刘峰摆摆手，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上午十点左右，刘峰出门去接机。走之前，他还特意打电话告诉家人："票已经订好了，你们放心来北京玩。"
听到这话，我心里更加憋屈。这钱明明是我出的，他倒好，在家人面前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下午三点，我给刘峰发微信，询问能否先还一部分钱，因为我信用卡账单要到了。
没有回复。
四点，我又发了一条，语气更加直接一些。
还是没有回复。
五点，我直接给他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显示忙音，第三个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我彻底怒了。
打开手机订票软件，找到那四张机票的订单。距离起飞还有6个小时，正好在可以免费取消的时间范围内。
我的手指悬在取消键上方，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取消这些机票，刘峰的家人就上不了飞机，他们的北京之行就泡汤了。但如果不取消，我这一万九千块钱可能就要不回来了。
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是刘峰带着家人回来了。
"北京真是太大了，和成都完全不一样！"一个年长的女声说道。
"妈，你还没见过北京最繁华的地方呢。"刘峰的声音传来，"明天我带你们去天安门、故宫，后天去长城。"
听着他们兴奋的交谈声，我的手指缓缓移向了取消键。
既然你装听不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下了确认取消按钮。
手机屏幕上弹出提示："您的订单已成功取消，退款将在3-5个工作日内返还至原付款账户。"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既解脱又紧张。解脱的是终于不用再被动等待，紧张的是不知道刘峰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他们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我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06
晚上七点，刘峰的手机响了。
我听到他在客厅里接电话，声音从一开始的轻松愉快，逐渐变得急躁和焦虑。
"什么？订单被取消了？这不可能！"刘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明明看到扣款成功了啊！"
接着是一阵沉默，应该是在听对方解释。
"什么叫主动取消？我为什么要主动取消？"刘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听到他家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刘峰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系统出错。
"你马上给我查清楚！"刘峰对着手机大喊，"我们明天就要飞了，你们现在告诉我没票了？"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几分钟后，我听到房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刘峰的脚步声急匆匆地朝我房间走来。
"咚咚咚！"他用力敲着我的房门。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看到刘峰满脸通红，眼中带着怒火。
"是不是你？"他压低声音问道，明显是不想让家人听到。
"什么是不是我？"我装作不知道。
"机票！是不是你取消的？"刘峰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是我。"
刘峰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爸妈他们大老远从成都来，你把票给取消了？"
"我催了你多少次还钱？你当没听见。"我平静地说，"既然你不打算还钱，那我只能自保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钱了？我只是说等几天！"刘峰激动得脸都红了。
"等几天？你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我冷笑一声，"而且今天我给你发微信打电话，你全都装没看见。"
刘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说不出话来。
这时，客厅里传来他母亲的声音："小峰，怎么了？"
07
刘峰听到母亲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妈......"他走回客厅，我跟在后面。
刘峰的父母看起来都是朴实的农民，他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父亲的手上满是老茧。他弟弟看上去比刘峰小几岁，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到底怎么回事？"刘峰的母亲着急地问，"刚才你打电话时我听到你说什么票没了？"
刘峰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机票...被取消了。"
"什么？"他父亲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不是说已经买好了吗？"
刘峰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家人说："是我室友买的票，现在他把票给退了。"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我，眼中带着困惑和不解。
刘峰的母亲走到我面前，有些不安地问："小伙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退票呢？"
看着这位朴实的农民母亲，我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是事已至此，我只能如实相告。
"阿姨，是这样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这些票是刘峰让我帮他买的，用我的钱。他说一个星期后还我，但是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一直在拖延。今天我催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回我消息，所以我只能把票退了。"
刘峰的父母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小峰，你怎么能这样？"他母亲责备道，"人家帮你垫钱，你怎么能不及时还呢？"
"我...我不是不想还，是钱还没到账。"刘峰辩解道。
"什么钱没到账？"他父亲皱着眉头问，"你不是说有钱吗？"
刘峰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情很复杂。他们显然是攒了很久的钱才决定来北京旅游的，结果却遇到这种事。
"一万九千块钱。"我对刘峰的父母说，"如果你们能现在把钱给我，我立刻重新买票。现在订票虽然会贵一些，但应该还来得及。"
08
刘峰的父亲听到这个数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一万九？这么多钱？"他看着儿子，"小峰，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刘峰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我...我以为理财的钱能及时取出来的。"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么理财？"他母亲也着急了，"你不是说工资够用吗？哪里来的钱理财？"
真相一点点被揭开。原来刘峰根本没有什么理财产品，他之所以没钱买机票，是因为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游戏充值上。他每个月花在游戏上的钱超过五千块，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他母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攒了一年的钱来北京，你告诉我们没票了？"
刘峰的弟弟也开始埋怨："哥，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我好不容易请了假。"
看着这一家人的窘迫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刘峰确实有错，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这样吧。"我想了想，"如果刘峰能写个欠条，保证一个月内还清，我可以重新订票。不过现在的价格可能会比原来贵一些。"
刘峰抬起头，眼中带着希望："真的吗？"
"但是有条件。"我继续说道，"第一，必须写正式的借条，有还款日期；第二，从明天开始，你得改掉那些坏习惯，不能再吵到我休息；第三，以后不能随便用我的东西。"
刘峰连连点头："好，我都答应！"
他父亲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小伙子，谢谢你能理解。这次是小峰不对，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爸，你别这样。"刘峰眼眶红了，"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的怒气慢慢消散了。虽然刘峰确实有很多毛病，但能看出他对家人的感情是真挚的。而他的家人也都是善良朴实的人，不应该因为他的错误而受到牵连。
"行了，我现在就重新订票。"我拿出手机，"不过现在的票价是22000了，比原来贵了3000。"
刘峰咬咬牙："贵就贵吧，都是我的错。"
重新订票的过程很顺利，虽然价格贵了一些，但总算是有了票。看到订单确认的那一刻，刘峰的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后来，刘峰真的改变了很多。他开始控制游戏时间，不再吵到我休息；他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家务，也不再随便使用我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在一个月内还清了所有的钱。
那次北京之行，刘峰的家人玩得很开心。临走时，他母亲还特意给我带了一些四川特产，说是感谢我的帮助。
现在想起来，那次冲突虽然让人不愉快，但也让我们都成长了。我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坚持原则，刘峰也学会了承担责任。
有时候，友情需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变得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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