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年秋天,赵鹏跟着女老板王燕去广州拿货。

罕见的大暴雨把两人和几百斤的货困在一家黑旅馆里。

老板娘吐着瓜子皮说只剩一间大床房。

赵鹏看着装满货的编织袋和王燕身上藏着的几万块钱,死活要睡在一楼大堂破烂的藤椅上守夜。

王燕二话没说,一把揪住赵鹏被雨淋透的衣领往楼上拖:“瞧你那怂样,怕我吃了你?”

赵鹏硬着头皮进了屋。

夜里雷声大作,赵鹏浑身僵硬地躺在床沿,不敢合眼。

到了后半夜,旁边的王燕在黑暗中突然翻了个身,直直地压了过来……

1994年9月。北方重型机械厂三车间的生锈铁门关上了。

停薪留职的通告贴在厂门口的黑板上。风一吹,边缘的白纸哗啦啦地响。粉笔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赵鹏站在黑板前看了五分钟。赵鹏把手里抽剩的半截大前门烟头扔在地上,用穿着黄胶鞋的脚底板重重地碾灭。

赵鹏把铁饭碗扔了。

红星服装城在火车站的背面。一个由巨大的铁皮棚子搭成的批发市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劣质布料的染料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酸臭味。

王燕在服装城最里面租着两个连排的档口。王燕三十岁。

王燕烫着大波浪,嘴唇常年涂得鲜红。王燕穿紧身的黑色健美裤,腰间系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

王燕看中了赵鹏的力气。赵鹏二十三岁,一米八二的个头。赵鹏的肩膀极宽,胳膊上的肌肉把旧粗布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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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二十。管一顿中午饭。去广州拿货的时候另算。”王燕坐在塑料高脚凳上,手里翻着一本边缘卷起的账本。头都没抬。

赵鹏点点头。赵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赵鹏说:“行。”

两人去火车站买了去广州的硬座票。售票大厅里挤满了人。

汗臭味、湿漉漉的雨伞味和各种廉价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赵鹏用宽阔的肩膀在人群里硬生生顶出一条路。王燕跟在赵鹏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硬纸板车票。

绿皮火车开得极慢。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

车厢里塞满了人。过道里铺着旧报纸,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和人造革皮箱。

空气浑浊得像是要凝固。车窗开着一半,煤烟灰顺着风直往人脸上扑。

王燕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的确良衬衫。衬衫里面缝着一层暗袋。暗袋里塞着五万块钱现金。

五叠用橡皮筋扎得死死的百元大钞。这是王燕全部的家当。厚实的钞票贴着王燕的肚子,捂出了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夜里,车厢顶部的白炽灯熄了。只有几点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王燕靠在硬座破旧的绿色绒布靠背上。王燕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鹏睁着眼睛。赵鹏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赵鹏的双腿岔开,脚边放着一个绿色的帆布旅行袋。

一个干瘦的男人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挤了过来。男人的个子极矮,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灰夹克。男人的手极长,手指干瘪得像枯树枝。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截双面刮胡刀片。

男人的脚步极轻,像一只猫。男人在王燕的座位旁停了下来。

刀片无声无息地贴上了王燕白衬衫的下摆。男人的手腕微微一转,刀片就要切进布料。

赵鹏的手突然伸了出去。

赵鹏像铁钳一样抓住了男人的手腕。赵鹏的大拇指死死按在男人手腕的脉门上。

赵鹏用力往下一压,顺势向外猛地一拧。

骨头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咔嚓”声。男人疼得五官全部挤在了一起,嘴巴张得极大。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没敢喊出一点动静。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半截刀片掉在满是瓜子壳和痰迹的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赵鹏松开手。赵鹏冷冷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用另一只手托住畸形扭曲的手腕,弓着腰,像一条挨了打的野狗,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节车厢。

王燕睁开了眼。

王燕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片。王燕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赵鹏。赵鹏正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

王燕伸手拉了拉衬衫下摆,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王燕重新闭上眼。王燕换了个姿势,脸朝向车窗的方向。

三十六个小时后。火车停在广州站。

热浪夹杂着极其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站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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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大街的嘉陵摩托车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排气管冒出黑烟,喇叭按得震天响。挂着各种外地口音的倒爷们扛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沥青烤化了的味道。

王燕带着赵鹏直奔白马服装市场。

市场里像个巨大的蒸笼。几百个档口挨挨挤挤。各式各样的衣服挂得密不透风。

王燕在档口前跟老板用计算器按数字。手指翻飞,计算器的塑料按键劈啪作响。

“这个款,拿三百件。两块五。多一分不要。”王燕把计算器重重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摇着头,又按了一个“两块八”。

王燕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行啦拿去啦”。

赵鹏站在后面。赵鹏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特大号黑色塑料编织袋,俗称“黑大黑”。

进完货。当季最流行的碎花衬衫和踩脚健美裤塞满了三个巨大的编织袋。每一个袋子都撑得圆滚滚的。

赵鹏把两个袋子扛在左肩上。另一个袋子死死拎在右手里。粗糙的编织袋塑料提手勒进了赵鹏手掌的肉里,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印子。

赵鹏的粗布衬衫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汗水顺着赵鹏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下午四点。天突然黑得像锅底。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一丝风都没有。

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不到半个小时,积水漫上了马路牙子。

火车站的大喇叭里不停地广播着。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由于台风暴雨,所有北上的列车全部无限期晚点。

几万个提着黑塑料袋、神色焦灼的倒爷堵在广场和周边的屋檐下。

王燕身上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全被淋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肉上,透出里面黑色的内衣带子。

雨水顺着王燕的大波浪卷发往下流,冲花了她嘴唇上鲜红的口红。

王燕和赵鹏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积水没过了小腿肚。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破塑料袋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污。

正规的招待所门口全部挂着白底红字的“客满”木牌。亮着霓虹灯的宾馆大堂里挤满了避雨的人。

两人钻进流花桥附近的一条暗巷。

巷子极深。两边是密集的自建平房。没有路灯。只有雨水顺着瓦片倾泻而下的哗哗声。

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平房亮着一盏昏暗的红灯泡。门框上的红漆剥落了一大半。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楼大堂极小。靠墙摆着一张破烂的藤椅。藤条断了几根,露出里面毛糙的断茬。

老板娘坐在木柜台后面。老板娘穿着一件花睡衣,烫着爆炸头。嘴里叼着半根带过滤嘴的烟。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就剩一间大床房。爱住不住。一晚三十一块。”老板娘吐出一口浓烟,眼皮都没抬。老板娘的眼神在赵鹏手里那三个巨大的黑编织袋上扫了一眼。

赵鹏把三大袋货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雨水顺着赵鹏的裤腿往下流,在地板上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赵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赵鹏转头看着王燕。赵鹏指了指墙角那张破藤椅。

赵鹏说:“燕姐,这地方太乱。钱和货都在。你上去睡床。我在一楼这藤椅上对付一宿。我看着大门,稳当点。”

王燕冷笑了一声。

王燕走到赵鹏面前。王燕一把揪住赵鹏湿透的衬衫衣领。

王燕用力把赵鹏往狭窄的木楼梯上拽:“瞧你那怂样,怕我吃了你?大堂那是给盲流子割包的地方,连人带货明早就没了!赶紧给我滚进屋!”

赵鹏没敢使劲挣脱。赵鹏老老实实地弯下腰,扛起三个滴着水的大袋子。

赵鹏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跟着王燕上了二楼。楼梯的扶手沾满了黏糊糊的油垢。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薄薄的木板门。门锁是老式的铁皮插销。

推开门,一股极其浓烈的发霉气味和樟脑丸味冲进鼻子。

房间极小,窄得转不开身。一张铺着竹凉席的木板双人床占了一大半地方。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窗户是用报纸糊上的,报纸已经发黄变脆。

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生锈的三叶吊扇。拉开墙上的细绳开关,风扇转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土的腥味,全是热风。

赵鹏把三个几百斤重的编织袋堆在门后。袋子互相挤压着,刚好把门堵得死死的。

王燕踢掉脚上满是泥水的塑料凉鞋。

王燕毫不避讳地把湿透的白衬衫直接脱了下来。王燕把衬衫拧了一把,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衬衫被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椅子上。

王燕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背心。白花花的肩膀和胳膊在昏暗的十五瓦灯泡下明晃晃的。

赵鹏立刻转过头。赵鹏的眼睛死死盯着墙角的一大块黑色的霉斑。赵鹏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燕从脱下来的衣服暗袋里,掏出一沓沓用皮筋扎着的钞票。

王燕盘腿坐在竹凉席上。王燕开始数钱。大拇指搓过纸币边缘,发出极其干燥的沙沙声。

钱的味道在闷热的房间里散开。混杂着汗味和雨水的腥气。

赵鹏靠着墙站着。雨水顺着赵鹏的头发滴在地板上。赵鹏的双手插在湿透的裤兜里,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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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空气极其黏稠。廉价的劣质香皂味、墙壁的霉味和王燕身上被雨水浸泡过的脂粉味混杂在一起。

王燕数完钱。王燕把钞票用一张旧报纸包好,严严实实地塞进枕头底下。

王燕拍了拍空出的半边竹凉席。凉席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别在那杵着当电线杆。”王燕看着墙角的赵鹏。“过来躺下。明早火车站一放行,还得拼命去挤火车。”

赵鹏走过去。赵鹏脱下脚上满是黄泥的胶鞋,放在床底下。

赵鹏挨着床的最外侧躺下。赵鹏没脱衣服。湿透的粗布衬衫裹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蛇皮。

赵鹏浑身僵硬。赵鹏的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两条腿绷得笔直,像一截干枯的木头。

王燕拉灭了床头的拉线开关。

屋子里瞬间黑透了。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撕裂夜空,透过发黄的报纸,照亮墙壁上斑驳的痕迹。

雷声极大,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雨点砸在屋顶的石棉瓦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风扇在头顶不停地画着圈,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赵鹏闭着眼。赵鹏听得见旁边王燕翻身的声音。

床板跟着王燕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王燕的呼吸声很重。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热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夜里两点。暴雨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

赵鹏满头是汗。湿透的衣服在体温的烘烤下半干不干,黏在皮肤上,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赵鹏的喉结滚动着。赵鹏咽了一口唾沫。

王燕突然翻了个身。床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王燕的一条腿直接搭在了赵鹏的大腿上。

隔着粗糙的裤子布料,赵鹏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条腿的滚烫和柔软。

赵鹏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赵鹏屏住呼吸。赵鹏的双手在肚子上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鹏刚想把腿往后挪一点。

她温热的呼吸直接打在赵鹏的脖颈上,紧接着,王燕在黑暗中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赵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用力向自己的身体拽了过去,两人的脸瞬间贴在了一起,距离不到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