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命大的倒爷。
在义乌花32块钱按斤称来的破烂手链,拿到迪拜转手就卖了两万。
为了发大财,一年后她把剩下的一条戴在手腕上,兴冲冲地跑回义乌原档口进货。
原以为能再捞一笔,可老板娘一抬头,眼睛死死咬住她的手腕,一句话不说,“哗啦”一声拽下卷帘门,顺手抄起桌上的美工刀直接逼了过来……
义乌的夏天像个巨大的蒸笼。
商贸城里全是人。
推着小车拉货的,讨价还价的,空气里混着纸箱子、劣质胶水和隔夜盒饭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成排成排地亮着,把没有窗户的走廊照得惨白。
林夏穿了一件褪色的黑T恤,脚上一双旧运动鞋。她走得脚底板发麻。从一区走到七区,她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她是做代购的。常年往返迪拜和国内。那天的单子没凑够。迪拜那边的几个老主顾要一批便宜的复古首饰,说是要在老城区的夜市上搭售。
林夏在七区的小商品档口瞎逛。这里的空气最浑浊,全是塑料珠子和金属配件的金属腥味。
走到一个拐角,是个卖复古饰品的档口。
档口不大,三面玻璃柜台。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项链和耳环。
老板不在。一个胖女人坐在塑料板凳上磕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鞋底一踩,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档口最下面有个纸箱。纸箱边缘已经磨破了。拿粗头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处理”两个字。纸箱上盖着一层灰。
林夏蹲下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弹响。她把手伸进纸箱里翻搅。
里面全是生锈的发卡、塑料戒指、断了扣的毛衣链。翻到底下,手指摸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触感冰凉,和周围廉价的塑料不一样。
扯出来一看,是两条用黑绳串着的银珠手链。
每条手链上有五颗珠子。珠子外面封着一层厚厚的透明滴胶,里面包裹着繁复的花纹。做工极其精细,不像义乌流水线上的通货。那滴胶微微泛黄,透着一股老物件的陈旧感。
“大姐,这手链怎么卖?”林夏站起身,抖了抖手链上的灰。
胖女人眼皮都没抬。她往嘴里塞了一把瓜子,含混不清地说:“处理货。按斤称。你手里那点轻飘飘的,随便给个钱拿走。”
林夏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
“六十四块。两条。”林夏报了个价。
胖女人摆摆手,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
林夏扫了码。滴的一声。她把手链揣进牛仔裤兜里。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沉甸甸的珠子,贴着大腿。32块钱一条,买不了吃亏。就算拿到迪拜的地摊上,一条也能卖个几十迪拉姆。
半个月后,林夏到了迪拜。
迪拜的太阳毒。走在街上,风吹过来都带着沙子烫人的温度。
林夏从机场出来,直接打车去了德拉区。那是迪拜的老城区,印巴人、非洲人、中国人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但房租便宜。
她花了两天时间把带来的货分发出去。拉着黑色的编织袋,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汗水把T恤湿透了又干,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
第三天晚上,林夏去参加一个华人圈的饭局。
组局的是个做生意的老乡,叫老赵。包间定在国际城的一家中餐厅。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冷气开得极大,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桌上坐着几个生面孔。老赵招呼林夏坐下。
林夏挨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坐下。男人四十来岁,寸头。他不怎么说话,手指粗短,骨节粗大。抽烟的时候夹得很紧,烟灰积了很长也不弹。
老赵端起酒杯,指着男人介绍:“这是阿坤。坤哥。在迪拜做物流的。这边没他摆不平的货。”
林夏跟着举起酒杯。
那天她穿了件短袖。左手腕上戴着从义乌淘来的一条银珠手链。另一条放在酒店的行李箱里。她觉得这手链戴着沉甸甸的,挺有质感。
酒杯碰到一起。袖口滑下去,手链露了出来。头顶的水晶灯打在滴胶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阿坤的目光瞬间停在林夏的手腕上。
他眼睛不大。盯人的时候眼皮半耷拉着,像某种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爬行动物。
“你这手链挺别致。”阿坤吐出一口烟,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林夏。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林夏的手腕。
林夏是个精明人。在商贸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告诉她,这句夸奖里有别的意思。她立马顺杆爬。
“坤哥好眼力。”林夏把手腕伸过去一点,“这是我在国内收的古董。清代的老银,外面包的是古法滴胶。找了好多关系才弄到手的。”
林夏满嘴跑火车。这种话她跟迪拜的土老板说了一百遍。
阿坤没接话。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伸出右手。
“我看看。”
林夏把手链解下来,递了过去。
阿坤拿在手里。他的大拇指在那颗最大的滴胶银珠上反复摩挲。他摸得很仔细,指腹压着滴胶的表面,顺着纹路一点点滑过去。他像在确认什么记号,又像在感受里面的材质。
看了足足两分钟。阿坤把手链扣在桌子的转盘上。玻璃转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两万。人民币。我要了。”阿坤看着林夏。
包间里彻底没声音了。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夏心里猛地一跳。32块钱按斤称来的东西,卖两万?她怀疑阿坤喝多了,或者是在拿她寻开心。
“坤哥,这东西我不舍得卖。我自己戴着招财的。”林夏故意拿乔,身子往后靠了靠。
“两万。现金。马上转给你。”阿坤没理她的套路,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了转账界面。
林夏看清了他眼底的认真。那是商人在看到必须拿下的货物时才有的眼神。
见好就收。林夏马上报了账号。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钱到账的声音响起。两万块。
阿坤抓起手链,揣进裤兜里。他站起身,拉开椅子。
“以后还有这种货,直接联系我。”阿坤说完,推开包间的门走了。一阵热风从走廊灌进来,吹散了桌上的烟雾。
林夏那天晚上兴奋得没睡着。
回到廉价旅馆,她把行李箱底部的衣服全翻了出来,找到那条剩下的手链。她拿着手链在台灯下左看右看。厚厚的滴胶,发黑的银珠,普通的黑绳。
她看不出任何值两万块的门道。
但钱实实在在地躺在账户里。这就发财了。林夏把那条手链戴在自己左手腕上,扣紧。她把它当成了真正的招财符。
接下来的一年,林夏的代购生意出奇的好。
以前她只能接一些假包、高仿化妆品的散单。卖了手链之后,她手里的流动资金多了,开始倒腾一些利润更高的电子产品。每次往返迪拜,她的行李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但迪拜的街头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每次来迪拜,总能碰见阿坤的人。
第一次是在龙城。那是迪拜最大的中国商品批发市场。林夏正在一家档口看货。一个后脖子有纹身的男人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林老板,生意不错啊。”男人递过来一根烟。
林夏不认识他,但见过他跟在阿坤身后。她摆摆手没接烟。
“上次那种古董手链,又收到货没?”男人吐出一口烟,眼神在林夏身上扫来扫去。
林夏打了个哈哈:“好东西难找。哪能天天碰上。”
第二次是在老城区的一个地下钱庄。林夏去换汇。刚走出门,两个穿紧身衬衫的男人挡在巷子口。
“坤哥问你,国内的渠道到底通没通。别捂着货。大家一起发财。”其中一个男人声音很低。
林夏依然笑着糊弄过去。
她其实是想吊着阿坤。她打算年底回国,专门去义乌那个档口,把那种手链全包圆。十条就是二十万,一百条就是两百万。这种暴利让她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男人眼里的冷意。
她只觉得阿坤是个迷信古董的冤大头,而他的手下只是急于讨好老板。
年底,林夏回了国。
北方的冷空气南下,义乌的冬天阴冷刺骨。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商贸城里没有暖气,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
林夏下了飞机,家都没回,拖着空行李箱直接去了商贸城。
七区的走廊依然像个迷宫。林夏凭着记忆,绕了三圈,经过了卖假发的一排铺子,又穿过卖塑料花材的区域,终于找到了那个卖复古饰品的档口。
档口的样子没变,玻璃柜台里还是那些发暗的金属件。
这次看店的不是那个磕瓜子的胖女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旧得发亮的黑棉袄,头发有些白。她在低头算账。手里拿着个硕大的计算器,手指冻得通红,噼里啪啦地按着按键。
“老板娘。”林夏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包里的拉链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去年我在你这儿买过手链。就那种外面包着滴胶的复古银珠手链。纸箱子里的处理货。还有没有?有多少我要多少。”林夏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即将发大财的急迫。
老板娘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夏的脸,目光有些涣散,明显没想起来。
林夏没耐心。她直接把厚重的羽绒服袖子往上捋,露出里面的毛衣,再把毛衣袖子往上一推。左手腕伸了过去。
“就这种。你看仔细点,就这种货,还有没有?”林夏把手腕贴近柜台边缘。
老板娘的目光慢慢落下去,停在林夏的手腕上。
周围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推车轮子碾过瓷砖的隆隆声,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干了。
老板娘原本蜡黄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色。她的呼吸突然停滞。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地缩紧,死死咬住手链上那颗最大的滴胶银珠。
她没有看林夏。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珠子。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旧棉袄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你这东西……哪来的?”老板娘的声音变了调,像生锈的砂纸在铁皮上狠狠刮过。
“你家买的啊!去年那个胖大姐按斤称给我的。”林夏皱起眉头。她觉得这老板娘脑子不正常。
老板娘突然疯了一样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哗啦”一声巨响,她一把拽下档口的卷帘门。锁扣咔哒一声落了锁。
外面的人声被隔绝了大半。狭小逼仄的档口里只剩下白炽灯发出的冷光。
老板娘转过身。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刀片被推出老长,直直地抵着林夏的肚子。刀尖在颤抖。
“老板娘,你干什么!抢劫啊!”林夏吓得猛往后退,“砰”地一声,后背重重撞在铁质货架上。货架上的塑料项链哗啦啦掉了一地。
“摘下来。给我摘下来!”老板娘两眼通红,眼角几乎要裂开。她像一头发疯的母兽,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林夏手脚冰凉。她顾不上争辩,手忙脚乱地去解手链的暗扣。手指抖得厉害,拨弄了好几次才把扣子解开。她把手链扔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娘扔掉美工刀,一把抓起手链。她拉开柜台的抽屉,翻出一把沉甸甸的老虎钳。
她把那颗最大的银珠卡在老虎钳的钳口里。双手握住手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用力一夹。
咔嚓。
外层厚厚的滴胶碎了。透明的碎屑崩得到处都是。
里面的银珠受到挤压,裂开了一条缝。
这银珠不是实心的。
老板娘扔掉钳子,用长着厚茧的手指甲死死抠进那条缝里,用力一掰。银珠变成了两半。
一个卷得极紧极紧的透明塑料薄膜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玻璃柜台上。
林夏靠在货架上,看着这一幕,忘了呼吸。
老板娘哆嗦着手,把那个细小的薄膜卷拿起来,一点点展开。薄膜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血迹干涸发黑,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
“救我,迪拜老城区德拉D4,坤。”
林夏的头皮“嗡”的一声炸开了。冷汗瞬间从毛孔里涌出来,湿透了毛衣的后背。
她全明白了。
哪里有什么两万块钱的古董。哪里有什么冤大头。阿坤买的根本不是手链。阿坤买的是这个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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