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十八岁那年，我和丈夫结婚五年，一直奔波在医院，都没能有孩子，被医院判了刑：我这辈子注定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面对婆婆的催生，丈夫背着压力，我们的婚姻进入了危险期，我一度想着：要不离了算了，不再耽误人家。
可丈夫不同意。
那年初冬的一个早晨，我出门去上班。刚出家门就听到嘤嘤的声音，很小，很轻，像小猫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一个用旧衣服包裹着的女婴，小脸冻得发青，哭出的声音都没了力气。我赶紧蹲下，抱起孩子回了家。
女婴眼睛大大的，我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小手，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松手。就这一刻，我决定了，她就是我的女儿。
前夫看着孩子，激动地说：这孩子就是不想让我们分开，所以才来的。
我们给孩子起名叫阳阳，希望他像太阳一样，暖洋洋的，正因为她温暖了我和丈夫的心。
我在家哄着孩子老公，赶紧跑去买奶粉，买婴儿衣服，只要孩子需要的都买回来。
孩子小，夜里总是哭闹，两岁之前，经常一晚上醒三四次，有时发烧，整夜不敢合眼，生怕孩子烧得厉害。
婆婆经常指着我骂：“自己生不出孩子，养别人的孩子有什么用？”邻居们也说：“捡来的孩子养着不容易。”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自己养大的孩子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2
但阳阳5岁那年，丈夫终究抵不过压力，我们离了婚，孩子归我。
后来认识了老陈，他老实本分，父母都去世了，所以他对我和阳阳特别好。
老陈在工地上上班，收入不高，但他把所有工资都给了我，叫我不要为他省，他说：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
阳阳这孩子也懂事，每天爸爸爸爸的叫着，老陈每次下班回来都说：“每天一回家，听着孩子喊着爸爸，身体上的累就全没了。”然后，就高兴地陪着孩子躲猫猫转圈圈。
孩子大一些时，我工作了，我们的日子虽不富裕，但平淡且幸福，我觉得这就够了。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阳阳高三那年，有一次周末回家，她说最近总是头疼，我问她是不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她说不是。
我说吃完饭带她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可正吃着饭时，阳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我和老陈吓坏了，一边哭着扶起阳阳，一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医生却告诉我们一个噩耗，阳阳是先天性脑血管瘤，要赶紧手术，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一时间我两腿发软，幸亏老陈及时把我抓住，才没有倒下。
我流着泪说：“医生，我就这一个女儿，不论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
3
可是，治疗费近100多万，而我们手上只有20万相差太远。没办法，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才买的房子，只能卖掉救女儿。
但我们还要生活，我在医院照顾女儿，老陈工作，晚上还要跑外卖，做兼职，一刻也不敢停。
有几次因为着急，不小心摔倒了，腿都磕破了，他也不跟我讲，后来我意外看到心疼得眼泪直掉。
为了省钱，我不敢吃一口菜，买了一袋馒头，饿了就吃馒头，把营养的肉菜都留给女儿。
那段日子实在难熬，我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体重也降了20多斤。但是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女儿还等着我照顾。
度过危险期，阳阳还要经常做康复训练，医生说：只要坚持做康复，以后正常生活没问题，但是不能怕疼。
陪女儿做训练时，她总是哭着喊疼，看她疼，我也很心疼，可我只能逼着她训练，我没有退路。
有一次练着练着，女儿冲我大吼：“我是你亲生的吗？你天天让我这么疼。”
我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带着她做训练。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她不再跟我说话，不再喊我妈妈，也不再喊老陈爸爸。
但我依然会逼着她去做训练，两年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能正常生活，才结束了康复。
只是，我们之间已经如同陌生人，不论我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也不理老陈。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和老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这样，多少感到有些心寒。
4
后来，她的生活步入正轨，准备参加自学考试，考个本科，我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却成了我的心结，她依然对我很冷漠，不再喊一声妈妈。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了她的未来，我开始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有一天晚上，我查询卡里的余额，总感觉不对劲，看了流水，我愣住了，钱竟然被阳阳转走了。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有生气，有失望，有愤怒。
我找到她问：“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转了我的钱？你需要钱，直接跟我说，为什么偷偷摸摸地？”
她满不在乎的抬头说：“是不是你自己弄丢了，诬赖我。”
她不承认，我拿出手机转账截图，见证据确凿，她也不再掩饰，说：“是我拿的又怎样？花完了”那态度理直气壮。
我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钱是我和老陈省吃俭用攒下的，可她却那么不懂得珍惜。
5
去年冬天，老陈骑车上班的路上摔了，小腿骨折。我急得团团转，陪着老陈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
我担心阳阳，就跟她说：“爸爸住院了，有空你来看一下，记得照顾好自己。”她低声说：“好。”
可直到出院那天早上，阳阳都没有路面。我要扶着老陈，还要拿着东西，不太方便，就打电话给阳阳，让她帮忙拿下东西，可她没来。
我和老陈艰难地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她听到动静，只是出来看了一眼，又回房间去了。
我扶老陈躺在床上，他疼得直皱眉，我说我去喊阳阳来看看你，老陈拉着我的手不让去，怕耽误她学习。
可我知道，她不是在忙，她只是不想看见我们。
再后来，我做好饭喊她吃饭，她端着碗回卧室去吃，不跟我们说一句话。
老陈想跟阳阳说话，她就低着头，也不吭声。
有一天晚上，老陈有些落寞地问我：“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这么久了，孩子都对我们爱答不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做的已经很好了，把阳阳当亲生的，可阳阳呢，她把我和老陈都当空气。
6
这样的关系相处着，太累了，我找亲戚和阳阳聊聊，问问阳阳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说我和老陈哪里做得不好？
亲戚告诉我，阳阳以前一直以为是我亲生的女儿，可她无意间听别人说，她是我捡来的孩子。
在阳阳看来，就是因为我捡了她，她的生活才那么苦，她才会生病，她对我有恨意。
可亲戚问阳阳：你父母对你的好，为了给你看病卖房子，省吃俭用，所有的好都给了你，你有没有看见？她沉默着，不说话。
亲戚告诉我和老陈的时候，我的心都寒了，她不是亲生，可胜似亲生，我们为她付出了所有。
老陈责怪自己：都是我没教好她。
我看着老陈的样子，满眼心疼。老陈每次工资交给我的时候，让我对自己好点，给自己买点东西，可每次我的心思都放在了阳阳身上，对老陈却关心的很少。
可老陈生病，阳阳却像个陌生人。
阳阳搬出了家里，说以后她要一个人生活，我往她卡里打了两万块钱，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
那一刻，我释然了，既然当初养了她，就不应该要求有回报，我做好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
晚上吃饭时，我说：“老陈，以后咱们不指望她了。以前我们总想着孩子大了，就会懂事了，可现在看，不会了。”
老狠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我忽然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那天晚上，我给老陈倒了一盆热水，调好水温，让他泡泡脚。他笑了。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说：以后，换我来疼你。
我把半辈子的爱给了她，却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爱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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