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初秋,中科院的教学楼里藏着个让学生们猜了半学期的谜。清晨7点的教室,别的班还空无一人,唯有一个教室的讲台上,早早就立着一位女老师,安安静静等学生来上课。
写字时她左手总扶着黑板,下课要等最后一个学生走才离开,学生们嘀咕她“新来的太紧张”,却没人想到,这位名叫杨佳的老师,早已身处无边黑暗。
这个在讲台上从容授课的女人,15岁就踩着高考的风口成为郑州大学最年轻的大学生,19岁留校成了最年轻的老师,24岁站在中科院的讲台上教博士生,人生一路开挂的她,怎么也没想到29岁这年,命运会给她递上一把烂牌。
1963年出生在长沙教师家庭的杨佳,打小就带着“学霸buff”。父母的言传身教让她对学习从无抵触,初中稳坐班级第一,高中当英语课代表和学习委员,全校第一拿得手到擒来。
1978年,郭沫若先生的《科学的春天》点燃了无数青年的科学梦,高一的杨佳也立下了当科学家的志向,只是她没料到,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那年是恢复高考第二年,学校看中她的成绩,推荐这个才15岁的小姑娘去参加高考。进考场时考官反复核对准考证,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孩子来挤高考的独木桥。
杨佳本是抱着“练手”的心态,闭着眼随便选了郑州大学英语系,结果竟一举考上,成了校园里最扎眼的小大学生。
刚进大学的杨佳还带着孩子的贪玩性子,宿舍一断电就倒头睡,直到某天凌晨两点起夜,看到下铺舍友戴着矿灯帽在被窝里学习,走廊里还有其他寝室透出的微弱灯光,她才猛然惊醒。
这些苦等十几年才踏进大学校门的同学,连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被这份拼劲打动的杨佳收起玩心,扎进图书馆,期末考试直接拿下全校第一,四年后顺理成章留校任教,19岁的她站上讲台时,还被学生当成来捣乱的同学,喊着让她“赶紧下来”。
就连参加高考阅卷,她都因年纪太小被保安拦在门外,哭笑不得的她直到同事来解围才进去。一路顺风顺水的杨佳,1985年考上中科院研究生,师从“中国应用语言学界第一人”李佩教授,两年后留在中科院,成了院里最年轻的老师,还收获了爱情和家庭,教着博士生的她,人生看似一片坦途。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1992年的一堂课上,杨佳读英语课本时突然读错了行,她以为是备课太累看花了眼,重新配了眼镜,却发现视野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小块模糊的区域。
父亲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果是罕见的视网膜色素变性——视力会慢慢消失,直至完全失明。
这道晴天霹雳还没散去,丈夫的离开给了她致命一击。他说失明的杨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撑起一个家,还要带走他们唯一的女儿。
光明的前途没了,幸福的家庭散了,29岁的杨佳动了寻死的念头,是父亲一句“爸爸给你当拐杖”,让她哭着想起自己是父亲唯一的牵挂,为了家人,她必须撑下去。
父母提前退休,从头教她穿衣洗漱、用盲杖走路,怕她喝水戳到眼睛,就给她戴上保护眼镜。可杨佳不想活在温室里,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讲台。
父母陪着她学盲文,暑假里天天去教室练习,父亲帮她量讲台、测黑板,在多媒体按钮上贴胶布做标记,杨佳在脑海里一遍遍绘制教室的模样,反复练习板书,左手扶着黑板找位置,右手慢慢写字,练到手指磨出茧。
1992年的开学第一课,杨佳6点就到了教室,手里的粉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把每句话都背得滚瓜烂熟,多媒体操作精准,讲课从容流畅,学生们丝毫没察觉,这个讲课生动的老师,眼前早已是一片黑暗。
这之后的8年,她每天早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几平米的讲台,成了她对抗黑暗的战场。学生们被她的教学折服,直到看到《北京日报》的报道,才知道那个写字慢、总早到的杨老师,竟然是一位盲人。
8年时间,杨佳在黑暗里把教学做到了极致,可她并不满足。2000年,37岁的她决定考哈佛大学,这次她不再随便选专业,而是瞄准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公共管理专业。
看不见书,她就把文献扫描进电脑,靠语音软件听,为了跟上进度,她练到一分钟能听400个单词,比正常人的阅读速度还快。
哈佛的课堂从不会因为她是盲人特殊对待,老师放的经济曲线她看不见,就做好标记课后去图书馆钻研;每节课500页的文献阅读量,连外国学生都觉得吃力,她却硬生生啃了下来,还额外学了好几本选修课的书,让外国老师直呼惊讶。
她的论文被选为范文,顶尖教授David Grogan破例给了她A+的成绩——要知道,哈佛当时的最高评分只有A。毕业时,她被称为“中国软实力”,成了哈佛大学第一位外国女盲人学生,还以全院最高分拿下MPA学位。
从哈佛归来,杨佳回到中科院继续当教授,把学到的知识融入教学,开设了《经济全球化》《沟通艺术》等新课,教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博士生。
她更没忘记和自己一样身处黑暗的人,从中国盲协副主席到亚洲唯一的女性盲联委员,她为残疾人事业奔走,起草《新世界残疾人权利北京宣言》,为北京残奥会创立的“NP3S”志愿者服务标准,成了国际通用的专业规范,让我国的残疾人事业走到了世界前列。
29岁失明被弃,8年后考上哈佛,再到成为推动残疾人事业发展的先行者,杨佳从黑暗里走来,却活成了一束光。她从没用失明当借口停下脚步,反而在看不见的世界里,走出了比很多正常人更宽阔的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