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南宁人移民伊朗6年,这两年打算挣点钱就回国,如今回不去了
半截的诗
我叫阿明,土生土长的南宁仔,2020年揣着攒了五年的积蓄,跟着做建材贸易的表哥,一头扎进了伊朗德黑兰。
那时候总听人说伊朗机会多,建材、小商品缺口大,只要肯吃苦,三五年就能衣锦还乡。
我想着,在南宁开小餐馆熬不出头,不如赌一把,等挣够钱就回去,在青秀山下买套房子,娶个本地姑娘,安稳过日子。
刚来的头两年,日子确实有奔头,我在德黑兰北部租了间小公寓,开了家中国小商品店,卖南宁产的五金、小家电、日用百货。
伊朗人对中国货认可度高,我的店生意红火,每天从早忙到晚,波斯语说得磕磕绊绊,却也能跟当地人讨价还价。
那时候里亚尔虽有波动,但还稳得住,1美元大概换4万多里亚尔,我每月能净赚几千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比在南宁强太多。
我把钱一半存进当地银行,一半换成美元藏在床底,心里盘算着,再干两年,凑够两百万,就回国。
2024年开始,一切都变了,先是国际制裁加码,接着美以空袭,伊朗经济彻底崩盘,短短两个月,里亚尔从1美元兑4.2万,暴跌到黑市1:160万,贬值38倍。
我床底的美元成了硬通货,可店里的货却卖不动了,物价飞涨,面包、食用油价格翻了两三倍,普通人连饭都吃不起,谁还买小家电。
我关了店,跟着表哥做建材清关,可港口拥堵、物流瘫痪,货物要么被扣,要么烂在仓库,半年下来,不仅没挣钱,还赔光了之前的积蓄。
我慌了,开始天天盯着回国机票,以前马汉航空有直飞上海、广州的航班,票价也就三千多人民币,现在不仅直飞全停,连转机的票都一票难求。
我托人找了三家旅行社,要么说没票,要么开价十万人民币一张,还得等三个月,我给中国大使馆打电话,登记了撤侨信息,可使馆说包机有限,优先老人和孕妇,像我这样的青壮年,只能等商业航班或走陆路。
走陆路?我查了所有路线:从德黑兰去西北部阿斯塔拉口岸,过境到阿塞拜疆,再从巴库转机回国,或者去北部诺尔多兹口岸,进入亚美尼亚,再转埃里温机场。
可这两条路,要么山路崎岖、积雪结冰,要么边境管控严格,需要提前办手续,还得雇当地向导,费用从之前的几千美元,涨到了现在的五万多,我手里的钱,连路费都不够,更别说路上的吃住和应急开销。
更糟的是,我的工作签证快到期了,伊朗对工作签证实行离境管制,必须先办离境签证才能走,可现在移民局要么关门,要么排队排到几个月后。
我去移民局跑了三趟,每次都被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用波斯语、英语、中文抱怨,有人滞留了一年,有人孩子在国内等着,有人跟我一样,攒了几年的钱,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现在的德黑兰,街头满是焦虑,超市里,人们拿着成捆的里亚尔抢大饼,一公斤牛肉要1900万里亚尔,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普通人餐桌上再也见不到肉。
我每天去华人微信群里刷消息,有人组团去边境碰运气,有人低价变卖家产,有人守着大使馆等通知。
我也想过变卖东西,可我的公寓、家具、剩下的货,在里亚尔贬值的当下,根本卖不出几个钱。
我常常想起南宁的日子,想起老友粉的酸香,想起邕江的晚风,想起父母在电话里的叮嘱。他们总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敢说真话,只说快了、再等等。
可我自己知道,“快了”是遥遥无期,“再等等”是望穿秋水,我曾以为,移民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是一场有去有回的旅程,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在时代的洪流里,个人的命运渺小如尘埃,我以为能掌控人生,却被局势推着走,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前几天,我在超市碰到一个南宁老乡,他比我早来一年,做服装生意,现在也赔光了本钱。
我们坐在路边的茶摊,喝着苦涩的波斯茶,谁都没说话。远处传来清真寺的祷告声,风沙卷着尘土掠过街头,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突然明白,我在这里六年,终究是个外人。
这里有过我的汗水和希望,可当危机来临,没有根的人,连退路都没有。
我依旧每天刷机票、问使馆、查边境消息,可心里越来越清楚,短期内回国无望,我找了份在中资工地当翻译的工作,勉强糊口,把每天的开销压到最低,只盼着局势缓和、航班恢复、汇率稳定。
我依旧想回国,想回到那个有米粉、有易友、有烟火气的南宁,可如今,“回家”两个字,成了我最奢侈的梦。
我守着德黑兰的小公寓,守着那点仅存的美元,守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敢轻易说“挣够钱就回国”,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身不由己,有些归期,一旦错过,就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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